北境城外的官道上,三千支火把撕裂了夜幕。
周大牛骑在马上,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指节泛白。玉佩被他攥了一路,棱角都磨圆了,可他没有松过手。七天七夜,从定西寨到北境,一千三百里路,他带着三千兄弟跑死了五百匹马,折了二百个人。剩下的三千人,马嘴边全是白沫,人眼里全是血丝。
可他知道,城里的兄弟,快撑不住了。
“爹。”
周石头策马靠过来,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刀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刀刃上崩了三四个口子,可他死活不肯换。他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北门被撞开了,石将军带着人退到城隍庙,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了。”
周大牛手一顿,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五十个?他记得清楚,七天前,石牙带着五千苍狼营进驻北境城。五千人,打了七天,只剩下五十个。
“传令下去,”
周大牛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板,“加快度。天亮之前,必须进城。”
队伍沉默着提。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这些定西寨的骑兵,个个都是跟着周大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前面那座火光冲天的城里,有他们的兄弟。
周大牛闭上眼,耳边全是七天前那封急报的声音——“北境告急,也先五万铁骑南下,石牙被困,请求援兵。”
他当时只回了一句话:“定西寨的,跟我走。”
五块麒麟玉佩,是他半辈子的积蓄。一块换五百匹马,五块换了三千个兄弟的命。他把玉佩拍在桌上,对寨子里的老人们说:“石牙在城里,我不能不去。”
老人们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十年前石牙带着五百苍狼营救过周大牛的命。那一仗,石牙断了两根肋骨,周大牛丢了三个指头。两个人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天一夜,最后互相搀着爬出来的。
从那以后,周大牛欠石牙一条命。
现在,他要去还。
辰时三刻,北境城北门。
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北门已经被撞得歪斜。也先的一千准葛尔精兵正沿着长街往里推,刀锋映着火光,像一群闻到血腥的狼。
周大牛拔刀。
“定西寨的——”
他吼道,“跟我冲!”
三千支火把同时举高,三千匹马同时加。马蹄踏在官道上,震得地面抖。周大牛冲在最前面,刀锋直指城门。
城门口的准葛尔兵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愣住了。三千骑兵从晨雾里杀出来,像一条火龙撞进人群。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马匹踏过尸体,血溅了三尺高。
“石牙!”
周大牛一边砍杀一边吼,“你在哪儿?!”
长街尽头,一堆尸体忽然动了动。一个人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糊着黑色的血痂,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他手里攥着一把战斧,斧刃已经卷了,斧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周大牛。”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石牙身后,陆续爬出来二十个人。个个浑身是伤,个个手里攥着豁口的刀、断头的枪、砸扁的锤。五千苍狼营,打了七天七夜,只剩下这二十个。
周大牛翻身下马,跑到石牙面前,盯着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
“石牙,你还没死?”
石牙从腰间摸出酒葫芦——葫芦里的酒早喝光了,可他还在往嘴里倒。倒出一滴,咂吧咂吧嘴,像是喝到了天底下最好的酒。
“你都没死,”
他说,“老子怎么敢死?”
周大牛忽然笑了。他伸手把石牙从尸堆里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拍了一手血。
“传令下去,”
周大牛转身对周石头说,“巷战。杀光那帮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