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箭如蝗虫,铺天盖地地射下去。冲在最前头的准葛尔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眼睛都不眨一下。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下去,连人带梯子摔成肉泥。可一架倒了,两架补上来,两架倒了,四架补上来。那些死士像是不知道疼,不知道怕,只知道往前冲。
赵铁山一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准葛尔兵,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反手又是一刀,把第二个爬上来的人劈下去。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有的被箭射穿了喉咙,有的被刀砍开了脑袋,有的被云梯上的人拉下去,惨叫声被淹没在厮杀声中,连个回响都没有。
“刘大柱!”
赵铁山吼道,嗓子已经劈了,“火油呢?”
刘大柱在他左边砍翻一个准葛尔兵,回过头吼回来,声音同样劈了:“火油用完了!昨儿个就用完了!”
赵铁山咬了咬牙。火油用完了,滚木礌石也快砸光了,箭壶早就见了底。现在只能靠刀砍,靠命填。
“杀!”
他吼道,一刀砍下去,刀刃在一个人脖子上豁了个口子,崩出火星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准葛尔人的第三次冲锋终于退了。
城墙上的雪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尸体堆得垛口都快够不着了。赵铁山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在抖,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虎口裂了三四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八千守军,折了两千,还剩六千。两万准葛尔死士,死了三千,还剩一万七。
账不算还罢,一算,心往下沉。
“将军。”
刘大柱爬过来,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头嵌在肉里,箭杆已经被他掰断了,可血还在往外渗。他脸上全是血和雪水混在一起的东西,眼睛倒是亮着的,“东门也打起来了。八千准葛尔人,正在攻城。”
赵铁山眼皮跳了一下。
东门只有五千守军。八千对五千,一比一点六。撑得住吗?他心里没底。
“传令下去,”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从南门再调两千人,补到东门去。”
刘大柱愣住,这次愣得更久:“将军,南门只剩五千人了……”
“五千人够了。”
赵铁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也先的主力在北门,南门不会有大动静。快去!”
刘大柱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赵铁山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豁了三个口子的刀。他把刀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壶不知道谁留下的箭,搭在弓上,对准城外那片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没射出去。
他只是想让自己知道,手还能拉得开弓。
东门比北门更凶险。
五千守军对八千准葛尔兵,城墙上滚木礌石已经见了底,箭也只剩最后几捆。守城的校尉叫周大铁,三十出头,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了半个。他是从定西寨调来的,打过撒马尔罕,打过黑沙城,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八千对五千,一比一点六,他心里还是没底。
“周将军!”
一个老兵爬过来,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只能睁着另一只,“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再没有援兵,东门就破了!”
周大铁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援兵?南门还有五千人,可那是最后的预备队,不能动。赵铁山那边还在北门扛着,他不能从北门要人。至于西门,西门自己还七千对八千,自身难保。
“撑不住也得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