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他用力眨了眨眼,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下城墙。他走到料堆前,弯腰搬起一块石头,扛上肩,往城墙根走去。
刘大柱看见他,愣了一下:“将军,你不用……”
“少废话。”
赵铁山说,把石头码到墙上,转身又去搬第二块。
从申时三刻到戌时三刻,赵铁山搬了一百二十块石头。他的肩膀肿了,手掌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一片。他没吭声,搬完最后一块,蹲在城墙根下喘气。
刘大柱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满脸是汗,脸上那道疤被汗水腌得红。
“将军,”
刘大柱说,“夹墙砌了大半。按这个度,明天天黑前能砌完。”
赵铁山点点头。他盯着那道新砌的夹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大柱,你说也先那王八蛋现在在干啥?”
刘大柱想了想:“蹲在营地里,数他的投石机。”
赵铁山笑了一下。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光,转眼就没了。
“传令下去,”
他说,“让弟兄们歇两个时辰。子时接着干。城墙修好了,比原来高一尺。”
“高一尺?”
“高一尺。”
赵铁山说,“他砸塌多少,我修高多少。他砸得越狠,我修得越高。看谁先撑不住。”
酉时三刻,准葛尔营地。
三十架投石机在营地里列了队。每一架都有两人多高,机臂是用整根松木刨成的,绞盘用牛筋和麻绳拧成,底座钉了铁箍。准葛尔的工匠们蹲在投石机旁边,最后一遍检查机括和绳索。
也先蹲在最前头那架投石机前头,手里攥着块石头,掂了掂。石头有海碗那么大,棱角分明,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砸在城墙上能崩下一大片砖屑。
巴图尔蹲在他旁边,用手指着投石机的各个部件,低声汇报:“大汗,机臂的平衡点调过了,抛三百步不差。绳索全换了新的,至少能用三天。石头备了六千,够砸两百轮。”
也先把石头放下,站起身,走到投石机后面,双手握住机臂的尾端,用力往下压。绞盘嘎吱嘎吱响,牛筋绷得像弓弦一样紧。他松手,机臂猛地弹回去,带起一阵风声。
“好。”
也先说了这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营地里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篝火。十二万人,三万匹马,三十架投石机。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去年冬天,赵铁山砍了他三百个人头挂在城墙上,他派人去收尸,赵铁山把人头从城墙上扔下来,摔在地上像烂瓜一样裂开。
也先蹲下来,又攥起那块石头。
“传令下去,”
他说,“明天一早,把投石机推到北境城下。三十架排成一排,同时砸。砸东面那截城墙,砸塌了为止。”
巴图尔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
也先叫住他,顿了顿,“砸开豁口之后,让骑兵先冲。不准抢东西,不准停,直接冲到城中心。我要赵铁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