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葫芦递给赵大石,腾出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油纸里头裹着二十个竹筒,每个竹筒有大拇指粗,三寸长,两头用蜡封着,中间留了一截引线。
赵大石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东西?”
“火药。”
石牙说,拿起一个竹筒在指尖转了转,“陈瞎子从漠北派人送来的。那老东西在撒马尔罕待了三年,跟那边的匠人学的方子。他说这东西,比火油管用十倍。”
“怎么用?”
“扔出去,炸一片。”
石牙把竹筒放回油纸里,重新包好,“铁浮屠的铁甲再厚,也扛不住这个。炸不死,也能炸乱。一乱,铁浮屠就不成阵了。不成阵,就是个铁疙瘩,任人砍。”
赵大石眼睛亮了,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东西,怎么扔?早了炸不着,晚了把自己炸死。”
石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怎么用?练呗。练好了,就能用。练不好,就等着被铁浮屠踩成肉饼。”
午时三刻,队伍在路边一片空地上停下来歇脚。
五千人围坐成一圈圈,啃着干粮,喝着凉水。干粮是杂面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但没人抱怨。苍狼营的人都知道,有的吃就不错了,真打起来,连饼子都没得啃。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子,嚼得很慢。他的独眼一直盯着北边那片天,像是在丈量什么。
赵大石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将军,再往北走三百里,就到北境了。按现在的脚程,后天午时能到。”
石牙把饼子塞进嘴里,咽了,又灌了口水。
“传令下去,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继续走。天黑之前要找地方扎营,明天一早卯时出,争取后天辰时之前到北境。”
赵大石点头,刚要起身,石牙又叫住他。
“大石。”
“嗯?”
石牙沉默了一会儿,独眼里闪过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说,赵铁山那老东西,还认得我不?”
赵大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军,您和他打了八年仗,他能不认得您?”
石牙没再说话,低下头,把酒葫芦拧开,灌了一口。
申时三刻,北境城。
灰扑扑的城墙比三年前高了一丈五,城外的壕沟也挖深了,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桩。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兵,旗号杂乱,有赵字旗,有明字旗,还有些是各州县凑来的乡勇旗。
石牙勒住马,眯着眼打量这座城。
城门开着,但只开了一半。城门口蹲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磨得白的铁甲,头上没戴盔,花白的头扎了个髻,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他。
赵铁山。
石牙翻身下马,战斧往背上一挂,大步走过去。靴子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子甩在裤腿上。
走到跟前,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赵铁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石牙,你还没死?”
石牙咧嘴笑了:“你都没死,老子怎么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