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彪瞪了他一眼,“打仗打的是银子。炮弹不要钱?刀不要钱?粮不要钱?老子又不是开银矿的。”
申时三刻,辽东都督府。
都督府其实就是一间大木屋,墙上挂着海图,地上铺着兽皮,角落里堆着酒坛子。马大彪不喜欢坐椅子,他觉得太师椅硌屁股。他喜欢蹲着。
他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那张海图。海图是李破给他的,画得密密麻麻,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哪里能停船,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破的信刚到。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辽东海防,重中之重。朝鲜虽退,必复来。守住了,我记你一大功。守不住,我砍你的头。”
马大彪看完信,咧嘴笑了笑。李破就是这个脾气,说话跟砍刀似的,一刀一个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
“传令给周大牛,”
他说,“让他从撒马尔罕派五千人来。辽东需要人。”
刘老根愣住:“将军,撒马尔罕只有一万人了……”
“一万人够了。”
马大彪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沉,“朝鲜人打辽东,撒马尔罕就安全了。让周大牛把人都派来。”
刘老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了马大彪五年,知道这个铁匠出身的将军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说把人都派来,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是。”
刘老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酉时三刻,辽东码头。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像是有谁在天上放了一把火。海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
三百艘战船,在码头上排成三排。水兵们在船上擦炮、洗甲板、补帆。炮管擦得锃亮,甲板洗得干干净净,帆布补得整整齐齐。个个浑身是劲,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打赢了一仗,士气正旺。
马大彪蹲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酒葫芦。葫芦里的酒已经喝完了,可他还是攥着,像是攥着就能尝到酒味似的。他眯着眼盯着那片海,晚霞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粗糙的黑脸照得通红。
“将军,”
刘老根又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壶新灌的酒,“您说朝鲜人还会来吗?”
马大彪接过酒壶,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会。”
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朴正焕那个独眼龙,丢了五十艘船,回去没法交代。等他们把船修好了,把兵补齐了,还会来。”
刘老根盯着那片海,海面上已经暗下来了,只能看见模糊的波浪:“咱们能挡住吗?”
马大彪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晃了晃。
“能。”
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地上,“老子有炮,有船,有三万个兄弟。”
他把酒壶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最后一抹光沉了下去。辽东的夜晚来了。海风呼呼地吹,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篝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远近近,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马大彪蹲在篝火旁,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把刀横在膝盖上,眯着眼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