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那片烧焦的麦田里,飘着一股呛人的糊味。
狗蛋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那些黑乎乎的麦茬呆。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可他没走,就那么盯着。两千亩麦子,六千石粮,够一万人吃一年的,全没了。
“狗蛋,”
旁边传来声音,是孙大爷,七十多了,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也来了,蹲在地头,老眼里全是泪花,“别看了。看也看不回来。”
狗蛋没动。
“孙爷爷,”
他说,“俺娘说,明年还能种。可明年的大食人,会比今年少吗?”
孙大爷沉默。他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狗蛋,”
他终于开口,“你娘说得对。地还在,种子还有。明年,再种。”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孙爷爷,”
他说,“明年,俺帮您种。”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夏收损失账、守军伤亡账、粮仓库存账。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
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清点完了。两千亩麦子,全烧了。六千石粮,一粒都没剩下。守军折了一千二百人,还剩两千八百。”
韩元朗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两千亩,”
他喃喃,“六千石。”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给周大牛,”
他说,“让他把定西寨守好了。大食人烧了咱们的麦子,咱们得让他们还。”
赵黑子愣住。
“将军,怎么还?”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案上一扔。
“抢他们的。”
他说,“他们抢咱们的麦子,咱们抢他们的粮草。看谁能抢过谁。”
午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他没下寨墙,就那么盯着。凉州那边的消息刚送到,两千亩麦子烧了,六千石粮没了。守军折了一千二百人,还剩两千八百。
“爹,”
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韩将军说要抢大食人的粮草。”
周大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