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那片新田里,蹲着密密麻麻的人。
狗蛋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眼睛盯着地里那点刚冒头的绿芽,一眨不眨。他身后蹲着三百多号人,都是从贫民窟来的难民,个个跟他一样,盯着那片刚芽的麦地,像盯着命根子。
“狗蛋,”
孙大爷蹲在他旁边,七十多岁的老人,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也来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些绿芽,“你昨儿个夜里现的?”
狗蛋点点头。
“俺起来撒尿,”
他说,“听见地里有动静,跑过去一看,就冒出来了。”
孙大爷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好小子,”
他说,“你比孙爷爷有福气。爷爷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麦子芽这么高兴。”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照在那片黑油油的土地上,照在那点点嫩绿上。三千亩地,两千三百亩是新开的,七百亩是去年开的老田。新开的田里,绿芽稀稀拉拉,像天上的星星;老田里,绿芽密一些,像地上的蚂蚁。
可不管稀拉还是密集,那些绿芽都在那儿,顶着晨光,倔强地往上长。
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片绿芽。赵黑子蹲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喘。
“将军,”
赵黑子忍不住开口,“麦子芽了。”
韩元朗点点头。
他灌了口酒,把空葫芦递给赵黑子。
“传令下去,”
他说,“从今儿个起,这片地派专人守着。白天晚上轮班,一只野兔子都不许放进去。”
赵黑子愣住:“将军,野兔子吃麦苗?”
韩元朗瞪他一眼。
“野兔子不吃,难民吃?这是他们的命根子,丢了命也不能丢了这些苗。”
辰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他没下寨墙,就那么盯着。七天七夜,大食人那边没动静,攻城车还在造。可他知道,那帮孙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爹,”
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羊汤,“凉州那边来信了。麦子芽了。”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他把碗还给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膝盖上。
“石头,”
他说,“你说那麦子芽了,能收多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