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忽然笑了。
“吴峰,”
他说,“你一个江南巡抚,跑到凉州来替朕算难民账?”
吴峰低下头。
“陛下,”
他说,“罪臣的折子递上去,心里不踏实。与其在京城等着落,不如来凉州看看,能做点什么。”
李破盯着他看了三息。
“那你看出什么了?”
吴峰指着那片新翻的土地。
“这地,能种。可光靠地,养不活三万人。”
他说,“凉州城需要作坊,需要商铺,需要活计。让难民有活干,有银子挣,才能真活下来。”
辰时三刻,凉州城里的集市。
李破蹲在街角那个卖馕饼的摊位前头,手里攥着块刚出炉的馕饼,啃一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四个贵妃散在四周,装成寻常百姓,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吴峰蹲在他旁边,也攥着块馕饼,却没吃。
“东家,”
吴峰压低声音,“您看那边。”
李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围着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穿着破旧,眼睛盯着墙上贴的一张告示。
“那是招工的告示。”
吴峰说,“凉州城最大的绸缎庄招人,一天十五文,管一顿饭。告示贴出来三天了,来应招的不到二十个。”
李破眯起眼。
“为什么?”
吴峰摇摇头。
“小人打听过,那绸缎庄的东家姓周,是金陵人。他开的工钱不低,可难民不敢去。因为那周东家,去年从难民里招过一批人,干了三个月,一文钱没给,全跑了。”
李破把那块馕饼塞进嘴里。
“吴峰,”
他嚼着含糊道,“你说这事,该谁管?”
吴峰沉默片刻。
“按律,该凉州府管。”
他说,“可凉州府这几年只管军粮,不管民怨。韩元朗顾不上这些。”
李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就让人管。”
他说,“传令给孙有余,让他从户部调两个人来,专管凉州城的工商税赋。再让韩元朗拨一处院子,设个‘民事司’,专门处理这些纠纷。”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五个人。皇帝又来了,这回还带着个江南巡抚。他这节度使府,快成行宫了。
“陛下,”
韩元朗开口,声音沙哑,“您这回又看上啥了?”
李破在他对面蹲下,把吴峰那个本子扔给他。
“韩将军,”
他说,“您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