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头愣住。
“怕?”
他说,“怕啥?”
李破指着外头那片戈壁滩。
“怕大食人从那头冲过来。”
周石头摇摇头。
“不怕。”
他说,“他们有刀,俺也有刀。他们人多,俺人少。可俺这六百人,能杀他们两万。”
李破转过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六百杀两万?”
他说,“你算过账没有?”
周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算过。”
他说,“一把苍狼刀,能杀十个大食人。六百把,能杀六千。剩下的,用命填。”
酉时三刻,熔炉边上。
四个熔炉同时烧着,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二十个铁匠轮班,一锤一锤地敲着刀坯子。六百多把苍狼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李破蹲在一把刀前头,伸手摸了摸刀刃。
刀是冷的,可那冷光里,藏着热。
“这刀,”
他问,“比大食人的弯刀硬多少?”
周大牛蹲在他旁边。
“硬三分。”
他说,“一刀下去,他们的刀就断。”
李破把那把刀拿起来,掂了掂。
“好刀。”
他说。
他把刀放下,站起身,走到那六百个守军面前。
六百人,六百张脸,个个被火光映得通红,个个眼睛还亮着。
“弟兄们,”
李破开口,“朕今天来,不是来视察的。是来给你们敬碗酒的。”
他从秦放手里接过一个新酒葫芦,拔开塞子,往地上倒了一点。
“这碗酒,”
他说,“敬你们。敬你们守了三年,死了六千五百人,还在守。”
他把酒葫芦递给最前头那个独臂老兵。
酒葫芦又在六百人手里传着,一人一口。
传到周石头手里的时候,酒还有小半。
周石头喝了一大口,把酒葫芦还给李破。
李破盯着他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
“周石头,”
他说,“你那把刀,借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