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沈重山点点头:“比上月多了八千两。周大牛那小子在定西寨守得稳,商队就敢走。商队多了,税银自然就多。”
李破把那本账册合上,放在炭炉边,从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
“沈老,”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您说这银子,该怎么花?”
沈重山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他:“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翻开,指着上头一行行数字:“北境边军那三万人的冬衣,还差八千套。工部说人手不够,赶不出来。可臣查了,工部那三千个匠人,有八百个被抽调去修皇陵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苏清月合上律例,阿娜尔停下碾子,都看着李破。
李破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一片金红。
“太后娘娘,”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修皇陵花了多少了?”
沈重山翻开账册:“三个月,二十三万两。”
李破忽然笑了。
“二十三万两,”
他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够八千套冬衣做三回,够河西走廊那一万二千人吃半年,够孙有余那小子再查三回织造局。”
他走回炭炉边,重新蹲下。
“传旨给工部,”
他说,“那八百个匠人,从皇陵撤回来。太后那边要是问起,就说朕说的——先帝在地下不缺物件,缺的是百姓不骂他。”
午时三刻,工部后堂。
工部侍郎孙铁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份刚送来的圣旨,独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他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早年当过铁匠,后来被沈重山提拔到工部,专管工匠营造。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圣旨的手在微微抖。
“孙大人,”
一个年轻主事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姓钱,叫钱满仓,是今年新分来的,专管工匠调度,“陛下把八百个匠人从皇陵撤回来,让咱们赶制边军冬衣。可太后娘娘那边……”
孙铁柱摆摆手,打断他。
“太后娘娘那边,自有陛下去说。”
他把圣旨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钱满仓,咱们工部现在有多少匠人?”
钱满仓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回大人,在册匠人三千二百人。可这三年被抽调去修皇陵的,前后一共一千二百人。回来的只有四百,剩下的八百,就是这回撤回来的。”
孙铁柱眯起眼。
“三年,”
他喃喃,“一千二百个匠人,修个皇陵修了三年?”
他转过身,盯着钱满仓。
“那八百人撤回来之后,冬衣能赶出来吗?”
钱满仓飞快地拨了拨手里的算盘:“回大人,八千套冬衣,按每套三人三日算,需工两万四千个。八百人,一个月就能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