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天边泛起一线青白。
铁牛蹲在南城门的门洞里,手里的麒麟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身边只剩二百多个还能站着的苍狼军老兵,个个浑身是血,个个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个个攥着刀,盯着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攻了一夜,两万五千大食人和准葛尔人死了三千多,可他们还在攻。东城门破了,被苍狼军用尸体堵上了。西城门也破了,也用尸体堵上了。南城门被撞开八回,又被堵上八回。北城门还没破,可也撑不了多久了。
“铁将军,”
一个老兵爬过来,左臂被砍断了,用块破布勒着,血还在往外渗,“弟兄们撑不住了。只剩二百三十七个。”
铁牛手顿了顿。
三千九百人,剩二百三十七个。
他咬了咬牙,把那把豁口的麒麟刀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把死了的大食兵的弯刀。
“撑不住也得撑。”
他说,“周大牛那小子,快到了。”
城门外,大食人又开始撞门了。
“咚——咚——咚——”
每一下,城门都晃一晃,门轴出吱嘎的惨叫声。
铁牛攥紧刀柄,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大食人的马蹄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急促、密集、铺天盖地。
紧接着,城外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苍狼军!杀!”
铁牛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弟兄们!”
他吼道,“周大牛到了!杀出去!”
二百三十七个苍狼军老兵同时吼起来,吼声震天,朝城外冲去。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
周大牛骑在马上,手里的麒麟刀一刀劈开一个大食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三千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从东边直插进大食人的后阵。
大食人乱了。
准葛尔人也乱了。
葛尔丹蹲在马上,盯着那片冲进后阵的苍狼军,脸色煞白。
“挡住他们!”
他吼道。
可晚了。
周大牛那三千人,手里拿的是麒麟刀,比大食人的弯刀硬三分。一刀下去,大食兵的刀断成两截;两刀下去,大食兵的人头落地。
哈桑也乱了。
他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汉子,盯着他左眉那道疤,忽然想起巴图尔说过的话:
“那一万多人,是为他们那些死了的兄弟打的。你杀不死他们。”
他把刀举起来,又放下。
“撤!”
他吼道。
大食人开始往后撤。
葛尔丹也慌了。
“撤!”
他也吼道。
准葛尔人也开始往后撤。
两万五千人,扔下五千多具尸体,往西边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