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你看见了吗?”
戌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三百一十七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是韩元朗让人连夜打的,上头錾着每个人的名字。
周继业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酒葫芦,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周大牛蹲在他身后,盯着他那个佝偻的背影,盯了很久。
“爷爷,”
他忽然开口,“您歇会儿吧。”
周继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挪到第十三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呆。
“兄弟们,”
他喃喃,“回家了。”
亥时三刻,狼回头客栈。
马三刀蹲在灶台边,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灭了点,一下午点了八回。乔铁头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块玉坠,盯了很久。
“爹,”
乔铁头忽然开口,“周老爷子这回救回来三百多个人。加上前两回,快五百了。”
马三刀没吭声,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五百个,”
他说,“够开一个村子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
他喃喃,“你那个傻男人,还在救人。”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
谢长安开口,“周继业回来了。救回来三百一十七个汉人。石牙在半路上接应的。”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三百一十七个?”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给韩元朗,让周继业先歇着。等歇够了,朕还有事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