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官道边上。
周继业骑在青骢马上,身后跟着二百一十七个老兵,还有三千苍狼军。队伍拉了三里长,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马三刀蹲在官道边上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独眼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苍老身影。
周继业在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独臂的老头,对视了三息。
“周继业,”
马三刀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这回真走了?”
周继业点点头。
马三刀从怀里掏出那个酒葫芦——是三天前那坛二十年陈酿喝剩下的,他留了小半。
他递给周继业。
周继业接过,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马三刀,等老子回来,再找你喝酒。”
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等你回来,老子怕是喝不动了。”
周继业没答话,只拍了拍他肩膀。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往西边去了。
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跟在他身后。
马三刀蹲在原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盯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娘,”
他喃喃,“你儿子去西域了。你男人的兄弟,带他去的。”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天。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将军,”
周大牛忍不住开口,“俺爷爷走了。”
韩元灌了口酒,咂吧咂吧嘴:
“知道。”
周大牛盯着他:“您不送送?”
韩元朗摇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大牛,”
他没回头,“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走吗?”
周大牛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