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好,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一片金红。
“传旨给周继业,”
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明儿个一早进宫。朕有话问他。”
酉时三刻,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周继业蹲在老槐树下头,手里攥着那块铁矿石,盯了很久。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周继业,”
陈瞎子忽然开口,“你在西域蹲了二十年,摸清了多少?”
周继业手顿了顿。
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西域十六部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准葛尔部、瓦剌部、吐鲁番部、哈密部……每一个部落的兵力、粮草、头人姓名,都用朱笔写得明明白白。
陈瞎子凑过去看,独眼越睁越大。
“这是……”
“老子二十年摸出来的。”
周继业声音沙哑,“二百一十七个人,死了三十七个,剩下的全在这儿。”
陈瞎子盯着那张地图,盯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继业,”
他说,“你比你那个账房弟弟,有出息。”
周继业没答话,只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盯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陈瞎子,”
他忽然问,“你说李破那小子,会信我吗?”
陈瞎子沉默片刻。
“信不信,”
他说,“明儿个就知道了。”
戌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周大牛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
“将军,”
周大牛忽然开口,“俺爷爷今儿个进京了。”
韩元朗灌了口酒,咂吧咂吧嘴:
“知道。”
周大牛盯着他:“您不担心?”
韩元朗转过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担心什么?那老东西在西域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李破那小子,难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