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辰时,凉州城的城门刚开,三十九匹青骢马就踏碎了满地的晨光。
周大牛骑在最前头,左肩的伤口换了新绷带,绷带外头套着件崭新的羊皮甲——是韩元朗昨夜里让人送来的,说是“凉州军的规矩,领刀之前得先披甲”
。他身后跟着三十八个汉子,老的四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个个腰里别着新领的横刀,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大牛,”
乔铁头策马跟上来,独眼眯着往城门方向瞅,“韩将军在城楼上站着呢。”
周大牛抬头,城楼上果然蹲着个黑脸汉子,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正往这边看。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身后三十八人齐刷刷跪下。
韩元朗从城楼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起来。”
他说,“老子这凉州城,不兴跪这一套。”
周大牛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着“凉州”
的横刀,双手捧着递过去:
“将军,刀领了。人带来了。”
韩元朗接过刀,对着日头照了照,刀刃上那两个字在光里泛着寒。他把刀还给周大牛,从怀里掏出个酒囊扔过去:
“喝了。喝完,跟老子去个地方。”
周大牛接过酒囊,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红,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去哪儿?”
韩元朗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风口。”
午时三刻,黄河渡口的茶摊里飘出股焦糊味。
韩老汉蹲在灶台边,独眼盯着锅里那锅烧干的羊汤,手里的烧火棍半天没动。谢长安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张刚送到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韩,”
谢长安把密报往灶台上一拍,“你那侄孙,又去黑风口了。”
韩老汉手顿了顿,烧火棍“啪”
地掉在地上。
“什么?”
“韩元朗亲自带的队,”
谢长安眯起眼,“三十九个人,加上他自己,正好四十骑。说是去‘收账’。”
韩老汉捡起烧火棍,在灶膛里拨了拨,火苗又窜起来。
“收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