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严松带着十几个工部官员,气势汹汹闯了进来。这严松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下巴留着三缕长须,一身绯红官袍崭新笔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文人。
“沈尚书!”
严松一进门就嚷嚷,“你们户部什么意思?工部递上去的‘京城排水系统修缮方案’,预算八十万两,你们凭什么压着不批?”
沈大年慢条斯理地放下册子,抬头看他:“严侍郎,不是不批,是得算清楚。你这八十万两预算里,石料一项就占了三十五万两——按现在的市价,修三十里排水渠,用得了这么多石料吗?”
严松脸色一僵:“这、这是按往年价格估算的……”
“往年?”
沈大年从案上拿起另一本账册,“天启二十五年,工部修京郊官道,石料价格是每方一两二钱。今年石料价格跌到每方九钱,你这预算却还按一两二钱算——严侍郎,你是算不清数,还是觉得户部的人算不清数?”
这话说得刁钻。
严松身后那些工部官员,有几个已经低下头,不敢吱声。
严松咬牙:“沈尚书,修缮排水系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京城去年夏天淹死十七个人,您难道忘了?若是今年再发大水……”
“若是今年再发大水,第一个该问罪的就是你工部!”
沈大年霍然起身,独眼里闪过寒光,“太祖皇帝当年修建的排水系统,能防百年一遇的大涝。可你看看现在——东市那段被你严家盖别院时填了,西城那段被你工部修官道时截断了,南门那段更绝,被你户部扩建粮仓时改成了地基!”
他走到严松面前,一字一顿:
“严侍郎,京城排水系统坏成今天这样,你们工部难辞其咎!如今不想着怎么省钱修好,反倒想借机大捞一笔——你真当户部是傻子?真当陛下是瞎子?”
严松被怼得脸色青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我要去陛下那儿告你!”
“去吧,”
沈大年摆摆手,“顺便把你工部近五年的账本都带上——看看陛下是先查你的账,还是先听你的告。”
严松气得一甩袖子,带着人狼狈离去。
大堂里重归安静。
林墨走到沈大年身边,压低声音:“尚书,严家树大根深,您这样直接撕破脸……”
“树大根深?”
沈大年笑了,“树根烂了,再大的树也得倒。林墨,你记住——这朝堂上的斗争,不是看谁嗓门大,是看谁手里有真凭实据。”
他从案下抽出一个铁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账本副本。
“这是老夫这三个月暗中派人查的,”
沈大年拍了拍账本,“工部近五年七百三十一项工程,超支者六百八十九项,超支总额四百七十万两。这四百七十万两,有三百二十万两流进了严家及其门生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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