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六刻,天将破晓。
北门城楼上那杆玄底金边的“李”
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夜露打湿,沉甸甸地垂着。萧永康蹲在了望塔的阴影里,手里攥着根三寸长的铜管——不是兵器,是单筒望远镜,西洋舶来品,镜片有些磨损,看远处的人脸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镜筒里,燕山方向那条火龙越来越近。
三千西漠狼卫打头阵,清一色黑袍黑马,马鞍旁挂着弯刀和短弩,队形松散却暗含章法。中间是萧永宁那八百残兵,衣甲褴褛但眼神凶悍,长枪的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殿后的是三百金帐精锐,披着镶金边的皮甲,每人背着一张反曲弓——西漠国师阿史那摩多的亲卫队。
“来了。”
萧永康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独眼老汉赵三河道,“赵叔,数清楚了吗?”
“三千三百七十一人,”
赵三河舔了舔缺牙的牙龈,“马匹四千二百余,其中战马三千七百,驮马五百。带云梯四架,撞木两根,火油罐至少二百个——他娘的,这是把家底全搬来了。”
萧永康笑了,笑得温润:“不多不少,正好够吃一锅。”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来到城楼正中的闸楼。闸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火药——三百斤震天雷的火药,用油纸包分装成五十个小包,引信拧成一股粗绳,绳子另一头攥在赵三河手里。
“殿下,”
赵三河握着引信的手很稳,“真要全炸了?这三百斤火药,能把北门城墙掀开三丈宽的口子。”
“炸,”
萧永康蹲下身,摸了摸冰凉的青砖地面,“不过不是现在。等他们进城一半——前军过了瓮城,后军还在城外时,再点引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点火后你带兄弟们从西侧密道撤,直接去皇城找陛下复命。就说……本王旧疾复发,撑不住了。”
赵三河独眼一瞪:“殿下您呢?”
“我?”
萧永康起身,拍了拍素白常服上的灰,“我得留下来,陪三哥……演完最后一出戏。”
正说着,城墙下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集结号——西漠人特有的牛角号,声音苍凉凄厉,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极远。紧接着,三盏绿灯在敌军阵中冉冉升起,在微亮的天色中绿得诡异。
信号来了。
萧永康走到垛口前,向下望去。
只见敌军阵前走出一个黄金面具的年轻人,正是阿史那摩多。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乌孙马上,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声音透过晨风飘上来:
“城上守将听着!我乃西漠国师之子阿史那摩多!今率王师三万,特来清君侧,诛佞臣!开城门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城楼上一片“慌乱”
。
守军们故意弄出盔甲碰撞声、惊慌的叫喊声,还有人大喊“七殿下昏过去了!快抬下去!”
。几个老兵架着“昏迷”
的萧永康,踉踉跄跄退下城楼,演技拙劣得令人发指。
阿史那摩多在城下看得真切,黄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他转头对身旁的萧永宁道:“三殿下,看来你那位七弟,是真不行了。”
萧永宁骑在马上,盯着城楼上那一片混乱,眉头微皱:“太巧了。”
“巧不巧,试试就知道。”
阿史那摩多挥手,“第一队,攻城!”
五百西漠狼卫推着云梯冲向城墙。
没有箭雨,没有滚木礌石,甚至连声像样的呵斥都没有——城楼上“乱成一团”
,根本没人防守。云梯顺利搭上城墙,狼卫们如猿猴般攀爬而上,转眼就上了城头。
“占领城楼!打开城门!”
带队百夫长嘶声吼道。
城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