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山下的混战在寅时达到了高潮。
贺兰鹰的五千残兵、秃发部落的三千骑兵、萧景琰派来的八千江南军,像三头红了眼的疯牛,在狭窄的山谷里互相撕咬。箭矢在夜空中交错成网,刀剑碰撞的火星比天上残星还密。最惨的是那些战马——饿了三天的北漠马、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中原马、还有秃发部落从小养大的草原马,此刻全都挤在一起,嘶鸣声、哀嚎声、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李破站在半山腰的巨石上,破军刀插在脚边,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是陈瞎子从西洋商人那儿淘来的稀罕物。镜筒里,三股势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彼此。
“将军,”
乌桓蹲在旁边,脸上新添了道刀口,皮肉外翻,“咱们真不插手?等他们打完了再下去捡便宜?”
“捡便宜?”
李破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冷笑,“乌叔,你见过三条饿狼抢一块肉,最后肉能完整的吗?”
乌桓一愣。
“他们现在抢的不是地盘,是活路。”
李破指向山下,“贺兰鹰要雪莲回去向秃发阿古拉交代,秃发部落要雪莲重振声威,萧景琰的人要雪莲回去邀功。可雪莲只有一朵,谁拿谁死——另外两家会联手撕了他。”
正说着,山下战局突变。
原本混战的三股势力突然分开了——不是和解,是各自退后百步,呈三角对峙。紧接着,三方各走出一个将领,在战场中央碰头。
“要谈判了。”
李破眯起眼,“可惜,晚了。”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突然泛起鱼肚白。
晨光刺破夜色的一瞬间,山谷四周的山脊上,同时亮起无数火把!不是几百,是成千上万!火光连成一片赤红的海洋,打头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左边是白音部落的狼头旗,右边是刚刚臣服的秃发部落弯刀旗,中间……
是一面纯黑为底、绣着狰狞白狼的战旗。
神武卫。
不,不止神武卫。
李破抓起望远镜细看,只见那面白狼旗下,除了乌桓留下的三万神武卫主力,居然还有至少两万穿着杂色皮甲、手持各式兵器的骑兵——看装束,像是草原三十六部其他部落的联军!
“外公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破喃喃。
乌桓也看见了,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扎鲁特部、巴尔虎部、科尔沁部的旗!这些老顽固,终于肯出兵了!”
山下那三个谈判的将领也看见了。
贺兰鹰派出的那个千夫长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回跑。可还没跑出十步,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从山脊射下,精准地钉在他后心!
“一个不留。”
白音长老苍老嘶哑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下来,在晨曦中回荡:
“狼神山,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五万草原联军如洪水般冲下山坡。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三方残兵加起来不到两万,还饿着肚子、精疲力尽,面对养精蓄锐的五万生力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李破没再看这场注定结局的屠杀,转身走向石室。
苏文清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壁上,小口小口喝着乌桓熬的肉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光彩。看见李破进来,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
李破快步上前按住她,“蛊毒刚清,要静养。”
“我……我拖累大家了。”
苏文清声音虚弱,眼圈发红。
“说什么傻话。”
李破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个装雪莲花蕊的空玉盒,“要不是你,我还找不到借口收拾这三家。这下好了,贺兰鹰的残部全灭,秃发部落彻底臣服,萧景琰派来的江南军也折在这儿——一石三鸟。”
苏文清愣愣地看着他:“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破笑了,“但运气站在咱们这边。”
正说着,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白音长老拄着铁杖走进来,独眼上下打量苏文清,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丫头命大。‘同心蛊’三发作还能活下来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