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洞外的护城河早已干涸,河床龟裂的泥缝里长着枯黄的芦苇。李破贴着城墙根匍匐前行,青灰布衣沾满泥土,像条钻进地缝的蜥蜴。怀里那两颗震天雷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咯咯”
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这玩意儿要是在怀里炸了,别说留全尸,骨头渣都找不着。
前方三十丈就是山坡侧翼,萧永宁的军营扎在那里,篝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是精锐。
李破停在芦苇丛后,从靴筒里抽出那张人皮地图,就着远处火光细看。地图画得极精细,标注了山坡的地形、军营布局、甚至有几个暗哨的位置——这根本不是李乘风能弄到的东西,只能是靖王生前留下的。
“爹,”
李破低声自语,“您当年替靖王保管这玩意儿,到底图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呼啸。
他把地图塞回靴筒,从腰间解下个牛皮水囊——里面不是水,是火油。又掏出块火石和火绒,用牙齿咬开火绒包,撒了些在震天雷表面的凹坑周围。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数巡逻队的间隔。
一队十人,从东走到西约莫五十步,耗时三十息。两队之间有十息空档。
够他冲过去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李破数到二十五时,第一队巡逻兵刚好走到最西头转身。他像支离弦的箭,从芦苇丛中窜出,猫着腰冲向山坡侧翼那片乱石堆!
脚步声极轻,被风声掩盖。
十息。
他冲到乱石堆后,背靠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喘气。怀里的震天雷硌得胸口生疼。
第二队巡逻兵从东边走来,火把的光扫过乱石堆。李破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阴影里。一个士兵朝这边看了眼,嘀咕道:“刚才是不是有东西?”
“野狗吧。”
另一个士兵不在意,“这鬼地方,除了咱们就是瘟尸,还能有啥?”
队伍走远。
李破这才探出头,望向山坡高处——那里停着十几辆板车,血傀就锁在车旁。板车中央有个木制的操控台,台上站着三个黑袍人,正忙着调试机关。操控台四周站着八个持刀护卫,个个眼神锐利。
硬闯不行。
得智取。
他目光扫过周围,忽然停在乱石堆边缘——那里扔着几套北境军的军服,沾满血污,显然是白天战死士兵留下的。尺寸不一,但总有一套能穿。
半柱香后。
一个穿着不合身军服、脸上抹着泥灰的“北境兵”
从乱石堆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破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污水,晃晃悠悠朝板车方向走去。
“站住!”
一个护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韩将军让俺来送水。”
李破压低嗓子,学着一口沧州口音——那是北境军中常见的方言,“说各位大师辛苦,喝口水歇歇。”
护卫打量他一眼,又看看木桶:“韩将军?韩遂将军?”
“对,就韩先锋。”
李破点头,“他说这玩意儿……这血傀弄好了,咱们攻城就轻松了,让俺好好伺候各位大师。”
这话说得糙,但符合军中粗汉的形象。护卫摆摆手:“过去吧。动作轻点,别碰着机关。”
“哎!”
李破拎着木桶,低着头走到操控台旁。三个黑袍人正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老头——正是毒尊莫七伤——指着血傀脖颈上的铁环:“这机关不够灵敏,万一李破那小子真派人来抢,咱们反应不过来!”
“莫老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