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李破才起身告辞。高启亲自将他送到暖阁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司丞,漳州之事,还赖你多多费心。待此间事了,本官必向朝廷保举你。”
“谢大人!”
李破再次躬身,这才带着陈七退出驿馆。
走出驿馆大门,被冷风一吹,李破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层。与高启这种老狐狸周旋,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上三遍,揣摩其深意,再权衡如何回应,当真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副旅帅,高大人似乎……很满意?”
陈七牵过马,低声问。
“满意?”
李破翻身上马,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是满意我给他送了一个能交差的‘功劳’,又暂时解决了‘青萍先生’这个难题。但若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轻轻一夹马腹:“回衙。”
刚走出不远,街角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在马前。是侯三,他穿着普通百姓的棉袄,脸上抹着锅灰,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副旅帅,”
侯三凑到马前,声音压得极低,“永济当铺有动静了。今早刚开门,就来了个戴黑绒方巾、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他在当铺里待了约莫半炷香,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见他进了城南‘福缘客栈’,要了天字三号房,再没出来。”
青衫,黑绒方巾,左手缩在袖子里……是青蚨!
李破眼神一凛:“客栈里还有什么人?”
“暂时不清楚。客栈掌柜说,那人是三天前住进来的,自称是来漳州访友的教书先生,深居简出,没什么异常。”
侯三道,“不过……他住的天字三号房,窗户斜对着客栈后院。后院墙外,就是……慈云庵的西角门。”
慈云庵!
李破心中一震。又是慈云庵!清晏园的账册密信、荷花池底的铁箱、杜蘅的供词、现在青蚨的藏身之处也指向慈云庵附近……这座尼姑庵,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让你的人继续盯着,但不要靠近,更不要惊动。”
李破快速吩咐,“另外,查查福缘客栈的东家是谁,和慈云庵有无往来。还有,青蚨从当铺拿走的包袱里是什么,想办法弄清楚。”
“明白!”
侯三点点头,转身融入街边的人流。
李破坐在马上,望着远处慈云庵那灰色的屋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眼神渐冷。
青蚨在等什么?等新的指令?等接应?还是等……那批“大货”
?
他忽然想起苏文清情报里提到的黑风坳,以及夏侯琢传来的北漠骑兵异动。
时间,越来越紧了。
“走!”
李破调转马头,不是回刑名司,而是朝着帅府方向,“去帅府!见乌桓旅帅!”
有些事,必须提前布置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晨间的宁静。
而此刻,福缘客栈天字三号房里,那个戴着黑绒方巾的青衫中年人,正站在窗前,透过窗缝,望着远处慈云庵的轮廓。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子滑落,露出缺了半截的小指。
他轻轻摩挲着断指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低声自语:
“风越来越紧了……‘贵人’的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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