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大牢深处。王嵩被单独关在一间干燥的牢房,比起最初,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那种狡黠的精光还没完全熄灭。见到李破,他努力坐直了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司丞……不,李副旅帅,您来了。”
王嵩声音嘶哑,“罪臣……罪臣这些日思夜想,又想起些事情,或许对司丞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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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李破在牢门外站定,隔着栅栏看着他,“王队正又想起什么了?是清风社还有哪个窝点没交代,还是‘青萍先生’其实是你家远房表舅?”
这话带着讥讽。王嵩老脸一红,却不敢反驳,只是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关于那批‘货’转运的细节。罪臣上次没说全……听雨楼的人,并非直接与北漠或靖北王的人交易。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担保’。”
“担保?”
李破眼神微凝。
“对。”
王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此人负责查验货物、协调路线、甚至……在必要时候,动用某些官面上的力量,确保货物安全通过关卡。童逵和王……和罪臣,其实更多是负责漳州本地这一段。出了漳州,往北边走,就得靠那位‘担保’了。”
“此人是谁?”
“罪臣……罪臣真的不知道名姓。”
王嵩连忙道,“只隐约听‘青萍先生’提过两次,称呼其为‘混江的龙王’,说是手眼通天,南北水路陆路都吃得开。好像……好像姓罗?”
混江龙王,姓罗!
李破瞬间联想到苏文清情报里提到的“混江龙”
罗耿!果然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还有呢?”
李破追问,“他们如何联系?货物如何交接?”
“用的是江湖上最高等级的‘盲信’。”
王嵩回忆道,“信件不留任何名号地址,由特定信使传递,信使也不知道两端是谁。货物交接有固定暗号和信物,每次不同。罪臣只参与过一次,用的信物是半枚铜钱,接头暗语是……‘江上风急,可要蓑衣?’回答是‘自有斗笠,不劳费心。’”
李破默默记下。这套流程,确实够隐秘。
“那‘青萍先生’,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提过,如果出事,如何联系他,或者……他会躲在哪里?”
王嵩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部分。他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大概……大概十天前。他说……说万一风声紧,可以去‘云深处’寻一片‘柳荫’。别的……真的不知道了。”
云深处?柳荫?李破皱眉。这像是某种诗意化的暗指。云深处……清晏园?柳荫……柳社?苏文清?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
“很好。”
李破点点头,“王队正,你这些功劳,我会记下。好好待着,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王嵩在后面急切地喊:“李司丞!罪臣……罪臣儿子王琨……”
“他活着。”
李破头也不回,“看你表现。”
走出大牢,李破心中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脉络。听雨楼——罗耿——“青萍先生”
——靖北王北漠,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清晏园是听雨楼在漳州的据点之一,昨夜转移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要通过罗耿的渠道运走的关键物品。而童府密室暴露,黑衣人抢出“黑痣老头”
,可能是“青萍先生”
断尾求生,或者……根本就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大鱼和那批“大货”
,或许早已通过其他途径,离开了漳州,或者……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副旅帅,”
一名亲兵匆匆跑来,“高大人派人来,请您去童府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高启这时候找我?李破心中冷笑。多半是童府搜查不顺,或者那个“黑痣老头”
追丢了,想借我这把刀去碰硬茬子。
“回复来人,就说我正在追查清晏园线索,抽不开身。若高大人有急事,可派人来衙门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