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乱世之中,商人所求,无非是财货通达,身家平安。至于‘柳社’……”
她轻轻摇头,“文清虽与之有些渊源,却并非核心。他们想要的,或许是拨乱反正,或许是另立新朝,那就非文清所能窥探了。文清所能做的,便是在这乱局中,为苏家,也为我自己,寻一条尽可能安稳的船。”
她这话半真半假,李破也不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只要眼下目标一致,便可暂时同行。
“永丰货栈,现在何人看守?”
李破换了个话题。
“听雨楼的人撤了大半,只剩两个眼线。罗耿的人昨夜似乎收到了风声,也在准备转移。”
苏文清道,“司丞若想动手,宜早不宜迟。”
李破心中有了计较。他举起面前的酒杯:“苏小姐今日之情,破记下了。他日若有能为之处,必不推辞。”
苏文清也举起杯,两人轻轻一碰。
酒是温的,入喉却有一股灼热。
就在这时,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石牙那破锣嗓子粗豪的骂声:“滚开!老子找自家兄弟,管你什么听雨听风的!”
李破眉头一皱,对苏文清微微颔首,起身拉开雅间门。
只见石牙正被那四个黑衣汉子拦着,双方剑拔弩张。石牙身后还跟着豆子,两人都是一身尘土,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
“怎么回事?”
李破沉声道。
“破小子!可找到你了!”
石牙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汉子,那汉子想要动手,被陈七横刀拦住。石牙冲到李破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北门抓的那个北漠崽子,撂了!”
李破眼中精光一闪:“说!”
“老瞎子用了点‘手段’,那孙子没扛住。”
石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光,“你猜怎么着?他确实是兀术鲁的人,但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接人的!”
“接人?接谁?”
“一个从南边来的‘大人物’!据说是什么‘前朝遗脉’,带着能号令某个秘密组织的信物!北漠王庭得了消息,想把人弄回去,用来牵制中原,或者……跟某些人做交易!”
石牙语速飞快,“他们原定在鬼市交接,但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交接失败。那‘大人物’受伤躲了起来,北漠这边急着找人,所以才冒险在城墙根留记号!”
前朝遗脉?秘密组织信物?李破瞬间联想到慈云庵密室里,那瘦削身影说的“大货”
,还有苏文清提到的罗耿船上卸下的“百余箱”
……
难道那批“大货”
,根本不是军械,而是……人?或者,是人和某些重要物品一起?
“还有呢?”
李破追问。
“那北漠崽子还说,接应的人里,有中原朝廷里的大官做内应,级别不低!而且……”
石牙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更低,“他说他们北漠这次集结骑兵,不只是为了接应,更是为了配合那位‘内应’,在漳州制造一场大乱,最好能……干掉乌桓或者高启中的一个!让北疆防务彻底瘫痪!”
李破心头巨震!
果然!北漠骑兵迟迟不动,是在等城内的信号!等内应制造混乱,他们好趁乱下手!目标甚至是乌桓或高启这样的军政核心人物!
“内应是谁?他知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只听上头提过,代号叫……‘青萍’。”
青萍先生!
又是他!
李破感觉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
听雨楼负责转运“大货”
(可能是前朝遗脉和信物),靖北王可能是买家或合作者,北漠想要截胡或分一杯羹,而那位神秘的“青萍先生”
,则潜伏在朝廷内部,居中协调,甚至意图借北漠之手,除掉乌桓或高启,搅乱北疆!
好大的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