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他既没有升到管理层,也没有攒够买房的付,甚至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
他只是……存在着。
像城市里无数普通人一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纳税,按时老去。
而现在,连这份“存在”
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列车在银座站停靠。浩太没有下车。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又过了几站,到了上野。
浩太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四。
如果是往常的周四,他应该在下班后去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和同事们喝一杯。
但今天没有同事了,他也没有下班——他是被“下班”
的。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浩太在下一站下了车。这是一个小站,只有两个出口。他选择了通往地面的长楼梯——自动扶梯坏了,旁边贴着“维修中”
的告示。
也好。走楼梯吧。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精神的痛苦。
楼梯很旧,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磨损,金属扶手锈迹斑斑。
墙上的瓷砖缺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水泥。
这里与霞关站的现代化形成鲜明对比,更像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角落。
浩太开始爬楼梯。
一步,两步。
他的皮鞋踩在台阶上,出沉闷的响声。西装裤束缚着大腿,每抬一次腿都需要用力。手里的信封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汗水浸湿了纸张。
楼梯间很安静。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不是高峰期,很少有人会选择走这么长的楼梯。只有浩太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爬得很慢。
像是在拖延时间,拖延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的时刻。
爬到一半时,他停下了。
不是累,而是突然袭来的无力感。
他靠在墙上,松开领带。
领带是深蓝色的,带有细小的灰色条纹——母亲去年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浩太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母亲在电话里说,“都三十三岁了。”
三十三岁。在老家,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孩子都该上小学了。而他在东京,依然孤身一人。
不是没有尝试过。
联谊会去过几次,婚恋网站也注册过。
但每次约会都像在完成某种任务——找话题,保持微笑,计算餐费,送对方回家,然后收到“你很优秀,但我们不合适”
的邮件。
渐渐地,他不再尝试了。
一个人也不错。他这样告诉自己。自由,没有负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真的是这样吗?
浩太看着手中的信封,突然想把它撕碎。撕成碎片,撒在这个肮脏的楼梯间里。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把它塞进了西装内袋。
继续爬吧。
还有一半。
就在浩太重新开始爬楼梯时,上方传来了声音。
女孩的声音。
清脆的,明亮的,充满活力的笑声。
“哇——玲奈你看!亚弥的裙子飘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夏希你突然推我!”
“抱歉抱歉~但是真的很好玩嘛!”
“你们安静点,这里是公共场合。”
四个不同的声音,四种不同的语调。浩太下意识抬头。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