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被押到柴河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的右臂缠着绷带,血洇出来染红了半条袖子。五花大绑的绳子勒进肩膀,走路踉踉跄跄。两个战士架着他进了镇公所,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秦锐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想吃吗?”
张彪盯着那碗面条,没吭声。
秦锐也不急。他端起碗,自己先吃了一口。筷子挑起来的面条在晨光里冒着白汽。张彪咽了口唾沫。
“张彪,你的底细我查过了。跟座山雕十五年,手上人命不下百条。工作队那十五个人,也有你一份。”
秦锐放下筷子。
“按你的罪,公审完了就该枪毙。但怎么个死法,有讲究。”
张彪抬起眼看着他。秦锐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给你一粒枪子儿,让你死个痛快。不说,也行。但你是土匪出身,你们那套折磨人的手段你最清楚。我不喜欢那套,不过我手底下有的是从伪满军起义过来的兵,他们懂。”
张彪沉默了好一阵。
“说了也是个死。”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唯一的区别是死得快还是死得慢。”
张彪低着头,右臂的伤口在抖。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他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
“座山雕的老巢在老黑山哪个位置?”
“老黑山北坡,三道沟往里走,有个叫鹰嘴砬子的地方。外面看着是断崖,崖后面藏着一条石缝,过了石缝是块平地。他在那盖了十几间木头房子,存粮存枪都囤在那儿。”
“有多少人?”
“本部两千五百多人,加上最近从柴河镇和林口那边逃上来的地主武装,总人数三千左右。”
“暗哨怎么布置的?”
张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山下五里屯有个柴火铺,掌柜的是眼线。再往里走,半山腰有个土地庙,庙里住着个假和尚。过了土地庙,崖口上还有三个暗哨,晚上换岗的手势是拍三下枪托。”
秦锐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推到他面前。
“画出来。”
张彪用左手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暗哨位置、换岗时间和藏在石缝后面的粮食窖。
秦锐接过草图看了一遍,交给身边的陈光。
“电告侦察连,今天午后派一支小分队按这张图摸上去,核实暗哨位置。不要打草惊蛇。”
然后他站起来,对门口的战士说了一句。
“给他一碗面。”
接下来几天,秦锐的小分队像一把把锥子,不断扎进座山雕的软肋。
侦察连的小分队利用张彪交代的暗哨位置,连续拔掉了座山雕安插在山下的七个眼线据点。柴火铺掌柜和土地庙的假和尚在同一个晚上被摸掉。两个暗哨被堵在被窝里活捉。到第五天,座山雕山下的消息网几乎全部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