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政策实施仅三天,效果就开始显现了。
天桥的粮市恢复了秩序,警察局的巡逻班在五个重点街区来回穿梭,公开哄抬物价的铺子被贴了封条,囤积居奇的三个煤商被抄没库存后移送法办。西直门火车站每天有五个车皮的民用煤准时到站,驻站监督员在货场门口贴出每日到货量的告示,老百姓亲眼看到了煤,谣言不攻自破。
街道办事处的临时销售点排起了长队,新货币买到的是实打实的粮食和盐。清理垃圾的工人当天干完活就能领到工资,拿着工资转头就能在销售点买回一袋玉米面。这种眼见为实的信用比任何布告都管用。冷家骥坐镇北平商会,五天内召集了三十多位工商界代表,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的筹备方案已经摆在了李宏的桌上。
但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7月2o日清晨,一个捡煤核的老太太在铁狮子胡同东口的槐树下现了一具尸体。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双手被铁丝反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胸口被人捅了三刀。老太太吓得煤筐子摔在地上,煤核滚了一地。她瘫坐在槐树下,指着尸体的方向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出几声尖利的哭嚎。
宪兵赶到后翻过尸体,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死者是前门大街上一家粮铺的东家,姓赵,就是那个在商会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宏粮食统购政策的粮商。他前天刚响应号召把自家库存的两万斤杂粮按政府指导价投放市场,昨天傍晚在从铺子回家的路上失踪。
尸体的胸口用别针钉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毛笔写的四个字:“为虎作伥。”
李宏走出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宪兵用白布盖住了。他掀开布角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院子里站着的警卫连战士看见他的脸色时,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身体。
李宏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宪兵团团长下令:“立刻通知警察局戴局长。全城戒严,北平所有城门即刻关闭,许进不许出。独12师即刻从昌平开拔,进入北平城区。”
岳团长立正:“是。”
李宏回到作战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摇通太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罗大山。
“让文白将军接电话。”
李宏的声音压得很平,但罗大山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这平声里听到了极点压紧的声音。
张文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
“文白将军,北平这边出事了。有人杀了支持政府的粮商,把尸体扔到了我的指挥部门口。北平现在局面太复杂,我每天批的文件堆起来有两尺厚,加上经济重建和清查工作,实在处理不过来。你让小云带一个工作组从太原过来协助我,工作组的成员你来定。让她尽快动身。”
李宏拿着话筒站在那里,侧耳等着。
张文白没有犹豫:“我马上安排,工作组明天出。另外我再让罗兄给你一份关于绥远物资储备的报告,你之前要的那个数据已经统计好了。”
李宏道了声谢,把话筒轻轻放回话机上。
同一天深夜,前门外一家澡堂子的后院。
澡堂子白天正常营业,晚上关门之后,后院却总是亮着灯。四间厢房打通成了一间大屋,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围坐的几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