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凌晨四点。
李宏站在刚刚搬入的铁狮子胡同指挥部二楼窗口,看着东方天际线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身后的作战室里,李继贤正对着刚刚绘制完成的塘沽地形图,用红蓝铅笔标注最后几个炮击坐标参数。龚初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的是何畏连夜赶写的淞沪会战反登陆失败教训总结。
“命令都下去了?”
李宏没有回头。
“下去了。”
李继贤放下铅笔,“第28集团军已经开始登车。吴青来电,预计明天下午六点前,部队可以抵达塘沽外围。”
“马司令那边呢?”
“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已经在路上了。”
龚初掐灭烟头,“按照路程算,今天下午就能到塘沽。马司令回电说,让咱们放心,他的骑兵就是跑断马腿,也一定赶在鬼子前面把阵地修好。”
李宏转过身来:“孙铁汉呢?”
“孙铁汉的回电最有意思。”
李继贤笑了一下,拿起一张电报纸念道,“‘主任放心,我孙铁汉带着弟兄已经跑到塘沽了,马比人快,正在看地形。等步兵弟兄们到了,坑都替他们挖好了。’”
龚初也笑了笑:“这家伙,三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李宏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塘沽扫向天津,最后落在渤海湾那片蓝色的海域上。
“空军那边呢?”
“刘铭枢昨晚已经下令了。”
李继贤说,“第79侦察机中队十二架麻雀侦察机,天亮就起飞。搜索范围从老铁山水道到大沽口外海,两百公里半径。只要松井石根的舰队进入渤海,就别想躲过去。”
李宏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亮了。
上午七点,北平火车站。
十五列军列在站台前一字排开。蒸汽机车冒着白色的烟柱,车厢门敞开着,士兵们正在登车。重炮1团的三十二门一五零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全部固定在平板车厢上,炮衣下面露出粗壮的炮管。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老百姓。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把一双布鞋塞给正在列队的年轻士兵。
“娃,穿上。俺儿子跟你一般大,前年在鬼子扫荡中战死了。这鞋给他做的,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个士兵立正敬礼,双手接过布鞋。
“娘!”
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头,看见另一个车厢门口,一个中年军官正在朝她挥手。
“娘!打完这一仗,儿子就回来看您!”
老太太愣了愣,忽然笑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去吧!把鬼子打跑了再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