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医院是晋西北根据地建立后由行营拨款新建的,院长是从上海来的女医生,姓沈,四十岁出头,留美归国。沈院长听完来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
“博爱可以抽5o人。名单上的人都是处理过战创伤的,手术经验丰富。”
张文白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收进口袋:“下午出,火车站集合。”
第三站是川至医院。
这家医院的规模比前两家小一些,但院长是从重庆来的老军医,处理枪伤炮伤的经验比谁都丰富。老院长听完张文白的话,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川至能抽4o人。不过得先说好,我这儿有几个刚分来的年轻护士,还没见过大场面。”
张文白说:“无妨,只要愿意去就行。”
老院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下午一点,太原火车站。
三支医疗队在站台上集结完毕。将近两百人,清一色的白大褂,每个人背着一个帆布急救包,里面是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磺胺粉、绷带。医疗队的器械箱和药品箱由士兵们搬上火车,堆在专门腾出来的两节车厢里。
郑院长站在军医院的队伍前面,沈院长站在博爱医院的队伍前面,老院长站在川至医院的队伍前面。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话。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太原站,向东而去。
廊坊上空,下午三点。
三架华运一号运输机从保定方向飞来。机身粗短,双引擎,机翼下涂着青天白日徽。机舱里塞满了贴着红十字标志的木箱,磺胺粉、青霉素安瓿瓶、血浆袋、手术器械包、消毒绷带,总重六吨。
领队长机的机长从驾驶舱往下看。廊坊车站周围的地面上铺开了几面白色的信号布,布旁边站着几个国军士兵,正仰头朝天挥手。
“到达目标上空。准备空投。”
后舱门打开。空投员把第一箱医疗物资推到舱门口,检查降落伞的拉绳,然后用力推出去。
木箱翻滚着坠落,降落伞在空中张开,白色的伞衣鼓满了风,晃晃悠悠地飘向地面。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
三架运输机在廊坊上空盘旋了两圈,把六吨医疗物资全部投了下去。降落伞一朵接一朵在空中张开,白花花一片,像一群从云层里落下来的蒲公英。
地面上,士兵们追着降落伞跑。木箱落地时砸在泥里,溅起一片泥水。士兵们冲上去,把箱子扛起来往回跑。
廊坊车站,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白色的降落伞。
龚初从候车室里走出来,也仰头看了看。然后他转身走向月台,那里已经用门板和砖头搭起了一排临时手术台。医疗队还没到,现有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伤员做紧急处理。
一个年轻卫生兵蹲在手术台旁边,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伤员缝合伤口。他的手在抖,针脚歪歪扭扭。
龚初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对一些基本的急救技能了然于心,见状便蹲下来,从卫生兵手里拿过缝合针。
“看着我缝。”
卫生兵愣愣地看着他。龚初的手很稳,针脚均匀,一针一针地把伤口缝起来。缝合完毕,他剪断线头,把针还给卫生兵。
“下一个你缝。手不要抖。你手抖,伤员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