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笑了:“好,老兵了。这次打北平,有信心吗?”
“有!”
士兵的声音更响了,“主任带着我们打,准赢!”
旁边的士兵都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但李宏看得出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紧张。大战前的紧张。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前沿的战壕。从这里往外看,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能看到日军的阵地。铁丝网、地雷场、碉堡,清晰可见。
“主任,危险,别往前了。”
吴青拉住他。
李宏停下脚步,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日军的阵地很安静,看不到人影,但那种安静里藏着杀机。
“鬼子在干什么?”
他问。
吴青说:“这几天一直这样。白天没什么动静,晚上偶尔打几炮。他们的广播倒是没停过,一直在放什么天皇的圣战诏书,还有军歌。声音大得很,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李宏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圣战诏书?他们倒是有脸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战壕里,一双双眼睛正看着他。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阵地上传得很远,“对面就是北平。八十多年前,英法联军从海上打进来,烧了咱们的圆明园。四十多年前,八国联军又从海上打进来,逼着咱们签了辛丑条约。这几年,鬼子占了北平,占了华北,杀了咱们多少同胞,烧了咱们多少房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
“这些账,咱们一笔一笔记着。现在,该他们还了。”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低沉的吼声:“还!还!还!”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传出去很远。远处的日军阵地上,似乎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吴青站在旁边,看着李宏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位年轻的主任,有一种本事,几句话就能让士兵们热血沸腾。不是空喊口号,而是说老百姓听得懂的话。
定兴,日军阵地。
国军阵地上那阵吼声传过来的时候,日军士兵们正在听广播。大喇叭里放的是天皇的圣战诏书,声音庄严肃穆,播音员用那种特殊的语调念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神的力量。
“朕尔忠良之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继往开来,以全其大义……”
士兵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嘴唇微动跟着念,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那些吼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气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联队长山本大佐站在指挥所门口,听着那阵吼声,脸色铁青。他转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支那人随时可能动进攻。”
军官领命而去。
山本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在中国打了四年仗,从上海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武汉,从武汉打到华北。他见过中国军队的溃败,也见过他们的顽强。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那些吼声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决心。
一种不计代价、不计生死、不计一切后果的决心。
第78军阵地,1o7师师部。
师长叶大成站在战壕里,面前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士兵。几百人站在狭窄的战壕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大成看着这些士兵。有老兵,打了四年的仗,脸上有疤,眼里有火。有新兵,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腰杆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