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云脸微微红了,低头喝茶不说话。
李渝的妻子看着两人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给梁舒云又添了茶。
李渝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问梁舒云:“小云,你在太原,见过我那个妹妹没有?”
梁舒云点点头:“见过,前几天还去了报社,和悠兰姐一起待了大半天。”
李渝眼睛一亮:“她怎么样?在那边好不好?”
梁舒云笑着说:“好着呢。悠兰姐现在可是报社的骨干,陶主编很看重她。我们去送固安大捷的稿子,她写得又快又好。人也精神,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李渝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这丫头,从小就倔,非要出去闯。我跟她说,留在河曲多好,有我这个哥哥照顾着。她偏不,说要去太原,要去见世面。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去了。”
李宏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李兄,你放心。悠兰在太原,我当自己妹妹一样照顾。报社那边,陶复生是个正派人,不会让她受委屈。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云也会去照应。”
李渝看着李宏,眼里有些感动:“贤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悠兰这丫头,从小就被我爹娘宠着,有时候连我都管不住她。她性子倔,说话不知轻重,您多担待。”
李宏摆摆手:“李兄,你这话就见外了。悠兰是个好姑娘,有才华,有主见,报社的人都喜欢她。她写的那些报道,连我都经常看。尤其是去年写的那篇关于河曲妇女支前的文章,我看完就批给了政治部,让他们当典型宣传。”
李渝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李宏一杯。
李渝的妻子在旁边轻声说:“小云姑娘,以后悠兰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你多教教她。她一个人在太原,我们做哥嫂的也照顾不到,就拜托你们了。”
梁舒云认真地点点头:“嫂子放心,我会的。悠兰姐比我大,心思更细腻。我们在一起,反倒是她照顾我多些。”
几个人都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轻松。李渝讲起河曲这几年的变化,从粮食产量到修路架桥,从办学堂到办工厂,如数家珍。李宏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李渝一一作答。
李渝的妻子和梁舒云也聊得投机,从织毛衣聊到做饭,从太原的街道聊到河曲的风俗。两个女人虽然年龄差了一辈,但聊起来像姐妹一样自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李渝看看窗外,夜色很深了。
“主任,今晚就在这儿歇吧。东厢房收拾好了,您和小云住。虽然简陋,但被褥都是新的。”
李宏点点头:“好,麻烦李兄了。”
李渝的妻子起身去收拾房间,梁舒云跟过去帮忙。李宏和李渝坐在桌边,喝着茶,聊着天。
“李兄,你跟我四年了吧?”
李宏问。
李渝想了想:“四年多了。三八年一月,晋西北行政专区成立,打那时候开始我就跟着你。那时候咱们才多少人?五个县,几十万人,穷得叮当响。”
李宏点点头:“那时候确实难。我刚从代县撤过来,手里只有一千多人,吃的都不够。要不是老百姓接济,咱们早就饿死了。”
李渝笑了:“老百姓为啥接济?因为您是真打鬼子。代县那一仗,虽然最后撤了,但打出了威风。老百姓说,这个李主任,能处。”
李宏也笑了:“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就是想着,不能让鬼子好过。能多打死一个是一个。”
李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贤弟,这几年,我看着您一步步走过来。从一千多人到几十万大军,从河曲一隅到半个华北。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宏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李渝继续说:“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是您带着大家,一枪一炮打出来的,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老百姓信任您,将士们拥戴您,是因为您真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说:“贤弟,我李渝没什么本事,就会管管县里这点事。但只要您用得着,我这条命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