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线电厂出来,李宏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厂门口看了看天。
三月的河曲,天蓝得像洗过一样。远处的黄土山还是光秃秃的,但山脚下那片片新绿,已经透出春天的意思。
“主任,去哪儿?”
王二宝拉开车门。
“进城,找李渝。”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驶向河曲县城。这条路李宏太熟悉了,四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还是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得没法走。现在呢?平整的碎石路面,两边还栽上了杨树,虽然还没芽,但枝条已经泛青了。
县城比李宏想象的要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赶马车的、推独轮车的,汇成一股股人流。路边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一家挨着一家。几个小孩子追着跑过去,手里拿着纸风车,转得呼啦啦响。
车子在县署门口停下。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到李宏的车,立正敬礼。
李宏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主任!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无线电厂找你呢!”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四十一岁的李渝,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他身上的长衫洗得有些白,但熨得笔挺,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典型的民国文官打扮。
“李兄,别来无恙?”
李宏笑着伸出手。
李渝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无恙无恙,能吃能睡。走,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梁舒云跟在后面。李渝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张晋西北八县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但摞得整整齐齐。
“梁副官也来了,快坐。”
李渝招呼着,亲自给两人倒茶,“这是咱们河曲本地种的茶,虽然比不上南方的,但胜在新鲜。尝尝。”
李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有股清香。”
李渝笑道:“主任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斤。今年茶叶丰收,老百姓手里有余粮,也有闲钱买点茶叶改善生活了。”
李宏放下茶杯,看着李渝:“李兄,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无线电厂的新成果,二是想听听你这半年的情况。去年十月到现在,五个多月了,晋西北这八个县,怎么样了?”
李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在地图上点了点。
“主任,咱们晋西北行政专区,下辖河曲、偏关、神池、保德、五寨、岢岚、岚县、兴县八个县。按您的要求,去年十月到现在,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这几个方面。”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曲:“先说经济。去年秋收,八个县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不仅完全实现了粮食自给,还能有富余。河曲、保德、五寨这三个县的粮库,现在都满了。”
李宏点点头:“老百姓手里有余粮了?”
“有余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