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传?
樱花公馆已经在七月底被一锅端了,她认识的所有上线都死了,或者被抓了。电台?她没有。接头点?早就不存在了。密码本?埋在三年前河曲县城外那棵老槐树下,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落。
叶子杏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
三年多了。
她潜伏在晋西北,从河曲到太原,看着李宏的势力一天天壮大,看着日本人一天天败退。她亲眼见证了太原大捷,见证了保定大捷,现在又见证了汉口大捷。
每一次胜利,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一道口子。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不是不能做,是做不到。
她传递出去的情报,曾经让李宏遇刺,差一点就成功了。但那次之后,保卫处展开了全面清洗,樱花公馆被连根拔起,她的所有联系都断了。
现在她是一个断线的特工,一个被遗忘的棋子。
也许,日本那边已经当她死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就这样活下去,当个普通的记者,写写文章,交交朋友,看着李悠兰和梁舒云结婚生子,看着战争结束,看着。。。。。。看着什么呢?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不,她是日本人。她是樱花公馆的特工。她有自己的使命。
可是,使命怎么完成?
她不知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李悠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姐姐,还不走?”
叶子杏回过神,笑了笑:“马上,把这篇稿子写完就走。”
李悠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别太晚。”
“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子杏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稿纸,脑海里一片空白。
天色完全黑了。
她终于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出报社。
太原城的夜晚比河曲热闹得多。街道两旁有店铺亮着灯,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偶尔有穿军装的年轻人走过,笑声爽朗。
叶子杏穿过几条街,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点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手边是今天采访的材料,是梁舒云送来的空袭大捷的战报。上面有详细的击落数字,有飞行员的姓名,有。。。。。。有她需要的一切。
可她传不出去。
她甚至不知道该传给谁。
黑暗里,叶子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
她坐在月光中,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凄厉的,像是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