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点头附和:
“李卫公所言甚是。高句丽立国久远,非草原部落可比,强压易生变乱。
怀柔同化,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可选拔降臣中恭顺且有才干者,授予官职协助治理,以安其心。”
长孙无忌也缓声道:
“陛下,高句丽民近三百万。若尽数打为奴籍,恐激起滔天民变,辽东将永无宁日。
且如此多人沦为奴隶,如何管理?
如何驱使?
一旦生乱,烽烟再起,则前功尽弃矣。划分郡县渐次消化,虽有反复,却最为稳妥。”
大多数文臣武将,都倾向于相对温和、“正统”
的方案。
毕竟管理几百万充满敌意的奴隶,听起来就是个灾难。
而汉代的郡县制,是大唐熟悉且擅长的统治方式。
李世民微微颔。他们提议的确实是稳妥之策,符合他华夷一体、教化四方的理念。
只是当他瞧见魏叔玉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问:
“爱婿,你怎么看?”
魏叔玉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幅地图前。他的声音极其冷冽,仿佛蕴藏着浓烈的杀意。
“几位国公所言的怀柔同化之策,用于内地归附之民、或新拓边疆之蛮族,或可有效。
但用于高句丽,乃取祸之道,遗患无穷!”
“啊——!”
语惊四座!
直接否定几位顶级重臣!
“高句丽与突厥、吐谷浑不同。”
魏叔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它并非游牧部落,而是有七百年国祚、完备官僚体系、独立语言文字、强烈国家认同的农耕集权之国!
其贵族根系深入乡里,其百姓对‘高句丽’之认同,远对部落酋长之认同。
所谓‘选拔降臣授予官职’,选拔的是谁?仍是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世家!
他们今日可降唐,明日形势有变,亦可复叛!所谓推行唐律唐俗,在他们把持地方的情况下,能推行几分?
不过是表面文章!”
李绩脸色有些挂不住,“魏贤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魏叔玉嗤笑一声:“汉设四郡,结果如何?时叛时降,终至独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如今我大唐国力鼎盛,一举灭其国都,斩其枭雄。然其民力未大损,其贵族心未真服。
此刻若怀柔,无疑给残余势力喘息之机。十年,二十年后,待我大唐稍有懈怠、或中原有变,辽东顷刻间便再度树起高句丽旗号!”
“那依你之见,打为奴籍,便能杜绝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