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绩笑了:“陛下多虑了。所谓‘雇佣护卫’,实则是轮换戍边的府兵。”
他详细解释:魏叔玉奏请兵部,将河北、河东两道的戍边府兵分成三批。一批戍边,一批修路,一批休整。修路期间按工匠标准饷,休整期间可携家眷暂居驿站周边垦荒。
“如此一来,府兵戍边不苦,反有收益。修路八年,参与府兵累计十万余人,每人平均多赚十二贯。”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白日视察营地时,那些士卒红润的面色、眼中炽热的光芒。原以为只是粮草充足,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盘算。
李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陛下,大唐边军,从未如此认同过朝廷。说起来真得谢谢燕王殿下,谢谢魏驸马。”
“哦…此话何解?”
“有燕王殿下坐镇漠北,让不少突厥人都唐化,尤其是突厥孩童。”
“漠北突厥人…当真唐化了?”
李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陛下若不信,可召‘阿史那社尔’问话。此人原是东突厥王子,如今在燕城任五市副监,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连儿子都送进燕城官学。”
“还有契苾何力将军的部落,去年主动请求内迁,三千帐落户辽西,现已开垦农田五万亩。”
李世民起身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他长叹一声:“魏叔玉真是朕的好女婿,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绩低声道:“臣不敢妄测。但就事论事,魏驸马这些年在漠北所为,确使边关安定、赋税增长。就说此次东征,若无漠北良马、燕城粮草,我军岂能如此从容?”
“朕知道。”
李世民摆摆手,“你先退下吧。今日所言,不可外传。”
“臣遵旨。”
李绩退出书房后,李世民独坐良久。
他推开窗,望着营州城外的点点灯火。那是运河码头的搬运工在夜作,也是驰道驿站的车马在往来。
十年。
魏叔玉布局了整整十年。
从修运河、设驿站,到经营漠北、修建驰道。每一步看似随意,却都精准地落在这盘大棋上。
而自己这个皇帝,竟成为棋局中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
“玉儿啊玉儿……”
李世民喃喃自语,“你给朕的,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唐。可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夜风拂过,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