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时不是一把一把抓料,是先看锅里那层鱼的色,再决定下一只锅火要起到什么程度。
张勇站在边上,原本还压着点不服和警觉,看到这里,那股劲慢慢收下去一些。
这人,是真会。
不光会做。
还会在一口锅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同时走第二口。
可真正让程意心里定下一半的,不是第一锅鱼。
是汤。
汤最容易露底。
尤其是像镇南店这种现在锅气紧、前后节奏又压得很实的地方。
会做菜的人不少,可会看一锅汤的人不多。汤一旦浮,或者沉得太死,都说明人还没和店里的气接上。
老李没有上来就把紫菜和蛋花全下了,而是先把底汤舀出来一点,放到勺边闻了闻,接着往锅里补了一小勺清水,又等了两秒,才开始下料。
张勇这下真的看住了。
“你还补水?”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李手没停,声音很低。
“你们这锅前头已经走过几轮。”
“底味够,鲜也够。现在再直接下紫菜,汤会往前冲,入口不顺。补一点,口会圆。”
这一句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不是背菜谱。
这是在接这家店的锅气。
赵婶看着那锅汤,眼底那点最初的审视,终于松开一些。她不夸,只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这人,至少没有白看这么多年锅。
七点二十,三样都起锅了。
鱼先落盘,边角利索,汁不重,香却压得稳。
豆腐烧肉不油不散,豆腐没有被压碎。
那锅汤更是最让人心里一沉的地方,入口不是惊,是顺。顺得像这锅本来就该这么走。
程意没有先动筷。
她看的是起锅后的台面。
锅边有没有乱。
料勺有没有互串。
灶台上的火收得干不干净。
留样那边有没有自己看一眼。
老李把最后一勺汤舀出来后,没有立刻等人夸,也没有先问“行不行”
,反而转身看了眼留样柜的位置,又看了眼案板边那只空着的盒子。
这一下,连程意心里那块最难按住的石头,都慢慢落下了一半。
因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脑子里不仅有锅,还有这家店最重的那套规矩。
不是只会做。
是知道一锅出门以后,后头还该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