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它如同沉睡凶兽的脉动,与魔法波动彼此冲撞、纠缠,芙涅娅疑惑地感觉着莫大波动,直言一股混杂着魔法波动与地狱腐腥的古怪气息在铺开。
二十米的范围内,地面的积雪、碎石、马车的木轮、马匹的鬃毛,所有人的衣料甲胄之上,全都蒙上一层半透明的银蓝薄膜。
“稳住,泽瑞尔,回忆碎礁滩……河道,滩涂,浪声。”
芙涅娅压低声音,鼓励泽瑞尔。
泽瑞尔喉间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记忆在脑海里拼命描摹那片南方滩涂。。。。。
下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扭曲。
艾什的视野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皱,世界色彩全部融化,树木、小屋、日光尽数化作一片翻滚流动的银蓝光海。
耳膜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挤压,耳边充斥着尖锐刺耳的嗡鸣,混杂着魔鬼心脏凄厉无声的灵魂尖啸,脚下的土地彻底消失,没有坠落感,也没有飞翔感,只有全身骨头仿佛被拉扯拆解,皮肉麻木,仿佛灵魂漂浮在混沌之间。
艾什一只手牢牢抱紧跳动不安的束灵之书,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嘶嘶的手腕,小家伙吓得缩起身子,出细碎的嘶鸣,紧紧贴在艾什身侧。
马匹全都焦躁地刨动不存在的地面,马鼻喷吐白气,马车木板出如同被挤压的咯吱呻吟,博里克与伊拉死死扒住马车栏杆,脸色惨白。
巴尼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会从天空掉落,摔死在地面。
这是一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猛地,一股带着水汽的狂风狠狠撞向所有人,银蓝色光膜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开,世界变得温暖,新鲜的气味使得所有人身子一软。
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以及。。。。。。。
满目的绿草和花朵,绿茵的世界,辽阔无垠。
“呕——”
泽瑞尔第一个踉跄着跪倒在湿冷的滩泥地上,双手撑住淤泥,剧烈干呕,他的体力几乎耗尽,面色灰败,浑身都在脱力抖。
众人接二连三跌跌撞撞落地,马车重重一震,车轮磕在凹凸不平的礁石滩上出巨响,幸运的是整体完好,马匹们四蹄踏在湿漉漉的河滩泥里,疑惑又不安地扬长嘶,甩动浑身鬃毛。
灰绿色宽阔河道在眼前奔涌,河水撞击林立的灰黑色碎礁,溅起大片白色浪花,遍地都是圆滑礁石与褐绿色滩涂水草,空气里混着河水的湿气、贝类的腥气、
远处河岸能看见几间朽坏大半的木屋残骸,泽瑞尔笑了,那是他记忆之中的碎礁滩。
那枚装着高阶魔鬼心脏的木盒,在传送完成的刹那燃起暗紫红色火焰,泽瑞尔赶紧甩开它,卷轴卷页迅焦黑卷曲,熊熊火苗吞噬木料。
盒子内部魔鬼心脏疯狂搏动几下,便在烈焰之中萎缩、碳化,凄厉的灵魂余响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灰烬,被河风一吹,四散飘进河道,消失不见。
“成功了……我们过来了!”
芙涅娅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环顾四周,快清点人数和物品。
“我活着,你们也活着!旧神在上啊!马车完好,货物没有丢失,没有人被卡进山石或者建筑裂隙,我们的运气!运气终于好起来了!”
博里克狼狈地从河滩中跪起,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滩泥,大口大口呼吸南方潮湿的空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刚刚缓过劲的泽瑞尔:
“神父,你还好吗?刚刚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要被撕成碎片。”
泽瑞尔依旧跪在淤泥之中,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刺痛的灼烧感,他在胸口重重画下十字,不断低声祷告,驱散残留在附近的魔鬼气息。
伊拉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她还能绕着马车仔细检查轮轴、货箱,掀开布帘清点物品,确认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卡森也没什么影响,连忙上前安抚依旧躁动不安的马匹们,拍打着马颈,让驮马和战马都慢慢冷静下来。
嘶嘶从惊吓里恢复过来,好奇地扭动身子,跑到滩边,伸出小手拨弄冲刷礁石的河水,全然忘记刚才感受的恐惧,对于她来说,南方这样温暖的地方,更适合这小家伙。
艾什松开怀里的束灵之书,它悬浮半空,书页哗啦翻动,她环顾四周陌生的南方地貌,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墨绿色丛林,身后是奔涌不息的宽阔河道,再也看不见灰蝶森林那片被高精灵纠缠的峡谷,看不见布罗迪那座小木屋。
中线以南,已经被彻底甩在了遥远的另一处。
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弛大半,连日积压的戾气稍稍褪去,但眼底的警惕并未消散。
她弯腰,拍去铠甲缝隙里沾到的滩涂淤泥,星星铁胸甲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南方天光之下格外刺目。
巴尼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河水洗去脸上的尘土,看向艾什,咧嘴笑起来:
“开心了?”
“开心了。。。。。。”
艾什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向安瑟祈祷。
“安瑟,我耽误了一些时间,很快我就能查清楚圣人残躯的另一半。。。。。。。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