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地球之眼”
射电望远镜阵列基地的星空,是颜清璃此生见过最接近“宇宙血管”
的景象。
漆黑的夜幕上没有月亮,只有亿万颗恒星如被无形巨手碾碎的钻石粉末,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密度,泼洒在从地平线到天顶的每一寸深蓝画布上。银河不再是遥远的光带,而是悬垂于头顶的、流淌着淡紫与星尘蓝微光的浩瀚瀑布,边缘被基地数十座巨大射电天线沉默的弧形轮廓温柔切割,仿佛某种古老而庄严的献祭仪式。
她披着顾司衍临行前为她系上的、那件内衬织入陨铁纤维的羊绒披风,站在主控室外延伸出的露天观测台上。披风在撒哈拉边缘干燥的夜风中微微扬起,下摆扫过金属网格地板,出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摩擦声。
“冷吗?”
傅景琛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他换了身与基地环境相融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墨色的瞳孔倒映着头顶那片过于慷慨的星河,眼底那片惯常的、属于华尔街夜行者的冰冷锐利,在此刻被星光照得近乎透明,露出底下罕见的、近乎朝圣者般的专注与沉静。
“不冷。”
颜清璃轻声回应,琉璃色的眼眸依旧仰望着那片星瀑,“这里的星空……比阿尔卑斯山更……有力量。”
仿佛能听见亿万光年外恒星燃烧时的嘶吼,能感知到黑洞吞噬物质时无声的震荡,能触摸到宇宙诞生之初那场大爆炸残留的、至今仍在每一粒光子里流淌的余温。
傅景琛的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艾琳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星光的流淌,“第一次站在这里看星空的人,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被吓到,要么被点燃。”
他顿了顿,墨色的瞳孔转向表妹清澈的侧脸:
“你显然是后者。”
颜清璃没有否认。
只是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那枚aI手环——此刻,手环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震动着,那是星尘设置的“家庭加密通讯请求”
提示。
她没有立刻接通,只是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混合着遥远思念与全然的骄傲的温柔微光。
三天了。
从阿尔卑斯山厨房里那碗粗糙的杏仁酪,到跨越半个地球抵达这片被星辰统治的荒漠,她(璟颜被顾司衍以“沙漠环境对婴儿呼吸道不友好”
为由坚决留在了璃光城堡,由星尘和智能育婴系统照看)与傅景琛一同,经历了峰会密集的学术研讨、基地深度参访、以及昨夜那场由艾琳·沃克博士主持的、关于“深空探索中人类心理孤岛效应与情感支持系统重构”
的闭门沙龙。
沙龙持续到凌晨两点。
艾琳·沃克本人,与数据库中的形象高度吻合——三十一岁(与傅景琛同岁),身形修长挺拔,一头被随意扎成低马尾的深棕色卷,肤色是常年待在室内实验室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唯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谈论星空与人心时,会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清亮而滚烫的光芒。
她不善寒暄,不热衷社交礼仪,但在专业领域里的每一个问题都尖锐如手术刀,直指核心。傅景琛在沙龙上的言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精准地切中了“商业航天伦理困境”
与“探索初心守护”
之间的平衡点,引得艾琳数次侧目,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介于“意外”
与“被触动”
之间的微光。
沙龙结束后,艾琳没有像其他与会者那样迅散去。她独自走到观测台边缘,仰望着星空沉默良久,然后忽然转过头,望向并肩而立、同样沉默仰望星空的傅景琛与颜清璃。
“傅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英伦腔特有的冷静克制,却异常清晰,“您白天在参访‘地球之眼’控制中心时,提到net正在研的‘深空通信情感损耗补偿算法’——是基于什么数学模型?”
问题专业,直接,不带任何客套。
傅景琛的墨色瞳孔在星光下微微一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极轻地划过,仿佛在描摹某条看不见的曲线。
“不是单一的数学模型,”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是多重时间序列分析、神经情感映射、以及量子纠缠态下的信息保真度衰减函数,三者的动态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