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愣住了。
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
浸泡需要多少水?去皮是用刀背轻拍,还是热水烫过?她记忆中母亲那双灵巧的手在氤氲水汽中轻捻杏仁的画面如此清晰,可具体的“操作参数”
……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一片。
“妈妈,”
星尘的声音在她身侧清脆响起,“根据传统杏仁豆腐制作工艺的文献综述,生杏仁浸泡去皮的最佳水温是8o-85c,时间8-12小时。但如果是‘老树杏仁’,细胞壁结构可能更致密,需要延长至——”
“星尘。”
顾司衍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家伙抬起头,琉璃色的大眼睛望向父亲,困惑地眨了眨。
顾司衍没有看儿子。
他只是走到颜清璃身边,伸出大手,不是去拿陶罐,不是去操作智能料理系统,而是极轻地、近乎笨拙地,接过她怀中那个粗陶罐,将它稳稳放在岛台中央。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流淌着冰冷数据流的智能食材保鲜柜。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极轻地一点。
不是调出菜谱,不是启动设备。
而是——关闭了整面墙的智能显示屏。
所有的数据流、营养成分标签、分子结构图、aI推荐指数……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厨房陷入了短暂的、纯粹的寂静。
只有大理石台面下隐藏的恒温循环系统,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嗡鸣。
顾司衍的熔金色瞳孔转向颜清璃,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烙印进这片突然被“去科技化”
的静谧空间:
“今天,这里没有最佳参数,没有分子结构,没有aI推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困惑的小脸,扫过女儿坐在特制婴儿餐椅里、正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空气中微尘的懵懂身影,最后落回妻子清澈却迷茫的眼眸上:
“只有你,记得多少,就做多少。”
“做坏了,我们吃坏的。”
“做苦了,我们吃苦的。”
“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味道——”
他的手臂无声地环过她的腰,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顶,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清晰得如同冰川融水渗入亿万年的岩层:
“都是‘家的味道’。”
颜清璃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不是悲伤,不是无助。
而是一种深沉的、名为“被允许不完美,被允许仅凭模糊的记忆去尝试,被承诺无论如何都会被接纳”
的全然的释然与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颊深深埋进他胸前微凉的丝绒家居服布料,肩膀极轻微地颤抖。
三秒后,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异常明亮。
“好。”
她只应了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然后,她转身,不再看任何智能设备,不再思考任何“最佳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