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餐桌的另一端——
顾司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动作很轻,很稳,杯底接触桌面时没有出任何声音。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处的白色,又明显了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片立体的大纲结构图上,落在那些精密的算法模块上,落在儿子兴奋讲解时挥舞的小手上,最后……落在颜清璃那张写满了全然的欣赏与专注的侧脸上。
停留了五秒。
五秒里,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出“噼啪”
的轻响,背景音乐恰好播放到一段温柔的钢琴独奏,空气里的迷迭香与松木烟熏气息依旧温暖。
但某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开始在长桌两端缓缓滋生。
颜清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更清晰的弧度。
那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知道他在看。
她知道他不爽。
她知道他此刻内心的那只大型猫科动物,正在无声地炸毛,用那双熔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抢走”
了她全部注意力的“小猫咪”
。
但她故意不看他。
继续专注地、温柔地、全然地与儿子进行着技术对话。
直到——
“那个稀疏贝叶斯学习的正则化参数,你设了多少?”
一个低沉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
声音不高,却在温暖的餐厅里清晰如冰锥落地。
颜清璃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缓缓转过头,琉璃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地望向顾司衍。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片翻涌的暗流已经平息,换上了一片冰冷的、专业的、属于gsy掌舵者的审慎目光。
仿佛刚才那些微妙的情绪从未存在。
仿佛他此刻开口,只是出于纯粹的技术严谨性考量。
但颜清璃看见了——他握着餐刀的手指,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每一声“嗒”
的间隔,精确到o。3秒。
那是他在进行技术质询时的习惯性节奏。
也是他在……重新夺回她注意力的,无声的宣告。
星尘的小脸微微一僵,那是被父亲突然提问时的、孩子气的本能紧张。但他立刻挺直小身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努力克制的郑重:
“我、我试了o。1、o。o5、o。o1三个值。实验结果显示,当正则化参数设为o。o1时,模型的泛化性能最好,但训练时间会延长27%。所以我在文档里建议,根据实时性要求动态调整……”
“动态调整的策略是什么?”
顾司衍平静地追问,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调出自己终端的投影界面——那是gsy内部关于稀疏贝叶斯学习的最新研究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光粒子中流淌,“如果你要根据应用场景的实时性要求来调整参数,就需要一个明确的决策函数。这个函数你定义了吗?”
问题锋利,精准,直指核心。
星尘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思考难题时的习惯表情。他的小手指在虚空中快滑动,试图调出自己实验时的数据记录:
“我、我用了简单的启式规则……如果实时性要求高,就调大参数,牺牲一点精度换度;如果精度要求高,就调小参数……”
“启式规则缺乏理论保证。”
顾司衍打断他,声音平稳如深空本身,“在gsy的技术评审标准里,任何缺乏理论保证的决策机制,都会被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