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颜清璃。
看向她珍珠灰色的家居服上,被儿子眼泪浸湿的一小片深色水渍。看向她琉璃色眼眸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温热水光。看向她唇角那抹温柔的、全然的、属于母亲的骄傲弧度。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
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里,实验室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夜莺的鸣唱,晨光的移动,柠檬与冷杉的香气,珍珠白光谱的脉动——所有的一切,都在顾司衍熔金色的瞳孔里,汇聚成一片沉重的、温暖的、却微妙地将他排除在外的家的画面。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晨雾:
“‘预感’算法的基础,是时间序列预测中的隐马尔可夫模型。”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调出控制台上的一个新界面——那是星尘昨夜留下的、关于“预感”
算法的草稿笔记,上面写满了稚嫩却思路清晰的数学符号。
“但隐马尔可夫模型需要大量的标注数据来训练。你计划如何获取‘情绪波动’与‘环境参数变化’之间的对应关系?手动标注?还是设计一个自监督学习框架?”
问题精准、锋利、直指核心。
依旧是顾司衍式的技术质询。
但这一次,星尘的小脸上没有昨夜那种被难题困住的挫败,只有全然的、被点燃的兴奋。
他用力点头,琉璃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用自监督!因为情绪波动和环境变化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手动标注不可能覆盖所有情况。我可以设计一个‘双向预测任务’——让算法同时预测‘给定环境变化,接下来可能的情结波动’,和‘给定情绪波动,之前可能的环境变化’……”
他说着说着,完全忘记了父亲的微妙情绪,小手指在控制台上快滑动,试图用最简洁的方式解释那个复杂的机器学习框架。
颜清璃静静站在一旁,琉璃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看着丈夫熔金色瞳孔深处那片复杂的暗流,看着空气中那片珍珠白光谱——此刻,那片光谱的脉动频率,正在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集中在母子相拥区域的温暖光芒,开始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顾司衍的方向扩散。
仿佛那个无形的、着光的茧,正在悄无声息地,将第三个人也包裹进去。
颜清璃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全然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了然。
她看懂了。
这场突然开始的、关于“预感”
算法的技术讨论,表面上是父亲对儿子新构想的专业质询,是gsy掌舵者对一项潜在技术的严谨评估。
但底层——
是某个三十岁的男人,在晨起归家后,现妻子的全部注意力和温暖拥抱都被五岁儿子独占时,那点微妙到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的、孩子气的“争宠”
。
他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提出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技术问题,用最专业的术语,最冷静的语气,将妻子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部分——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不是恶意,不是打压,不是任何负面的东西。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顾司衍的、近乎笨拙的“看我,我也在这里,我也懂这些,我也值得被注视和拥抱”
的无声宣告。
颜清璃的指尖,轻轻抚过锁骨上方的泪滴吊坠。
吊坠内部,那对纠缠的光点感应到她的触碰,旋转加,投射出温暖的光芒。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莺的鸣唱中温柔如月光:
“星尘的那个双向预测任务,其实可以和你爸爸三年前在neurIps上表的那篇论文结合——《基于对比学习的多模态时间序列预测》。”
她的目光转向顾司衍,琉璃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地望着他:
“我记得那篇论文的核心思想,就是让模型学会从不同模态的数据中,提取共享的语义表示。如果用在‘预感’算法里,环境参数和情绪波动就可以看成两个不同的模态……”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带着清晰赞许的弧度:
“你们父子俩,在技术上的思维模式,又一次不谋而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里的空气,几不可察地微妙变化了。
顾司衍敲击台面的手指,停顿了o。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