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琛没有催促,没有提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熔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儿子越来越苍白的侧脸,倒映着他额角渗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密汗珠,倒映着他小手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攥紧又松开的衣角。
但他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连最精密的生物传感器都无法捕捉。但颜清璃看见了——她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身体语言,熟悉到能读懂那蜷缩的指尖背后,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他在心疼。
但他选择不干预。
因为有些成长,必须独自穿越黑暗。
星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大脑已经调用了所有已知的数学工具:随机过程理论、优化算法、控制论、甚至一点点他上周刚自学的微分几何……但所有的尝试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每一次冲击都只让那堵墙显得更加坚不可摧。
就在小家伙的睫毛开始微微颤抖,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挫败的水光时——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控制台角落的一个极隐蔽的图标上。
那是一个淡蓝色的、着微光的城堡剪影,剪影下方有一行小字:家庭算平台·儿童友好接口。
星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傅景琛在他的五岁生日礼物清单里,悄无声息地添加了这个权限——将璃光城堡的地下算中心,通过一套经过严格过滤和简化的儿童友好界面,对他开放了访问权。当时傅景琛只说了一句话:“当你遇到靠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时,可以把它当成你的‘外接大脑’。但记住,这只是工具,真正的思考必须来自这里——”
父亲的手指,当时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星尘一直没敢用那个权限。
不是不会用,而是某种孩子气的倔强——他想向父亲证明,他可以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所有问题。就像他改良“璃尘壹号”
一样,从算法设计到硬件组装,全部独立完成。
但现在……
他转过头,琉璃色的大眼睛望向傅景琛,目光里写满了复杂的、混合着犹豫、挫败、以及一丝孩子气的“我真的可以吗”
的询问。
傅景琛静静看着他。
三秒后,他缓缓颔。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
但那点头里,承载着沉重的、属于父亲的认可与鼓励:当你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学会借助工具,也是一种智慧。
星尘用力吸了一口气。
小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褪去,换上了一种越年龄的、全然的专注与决断。他转身面向控制台,小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滑动,调出那个淡蓝色的城堡图标。
图标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展开,化作一个简洁而精致的操控界面。
界面设计完全是为儿童量身定制的:没有复杂的命令行,没有密密麻麻的参数列表,只有几个直观的可视化模块——问题描述区、计算资源滑块、预期时间预估、以及一个巨大的、着温暖光芒的“开始计算”
按钮。
星尘的指尖在问题描述区快滑动。
他没有直接输入数学公式——那太复杂了,儿童友好界面无法解析。而是用他稚嫩的语言,描述着问题的核心:
“有很多会动的东西在挡路,机器人要一边躲开它们,一边学会怎么一起工作。但动的太快的时候,以前的数学方法就不管用了。我需要一个新的方法,让机器人在动的世界里,也能稳定地学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就像……就像爸爸和妈咪,不管世界怎么变,都能找到一起前进的路。”
这段话输入完毕的瞬间,控制界面上的光粒子轻轻波动,仿佛在消化这个充满童稚却触及本质的问题描述。
三秒后,界面自动生成了一个简化版的数学模型——正是傅景琛刚才提出的那个梯度有界性证明问题,但所有复杂的数学符号都被替换成了直观的图形和动画:动态障碍物用红色的光点表示,机器人的学习路径用蓝色的轨迹线表示,梯度的有界性则用一个会随着环境变化而伸缩的淡金色光罩来象征。
星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理解了。
儿童友好界面不是替他思考,而是把他无法处理的抽象数学,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视觉语言。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拖动那个“计算资源”
滑块,告诉算平台:我需要多少计算力,来解决这个问题。
星尘的小手悬在滑块上方,犹豫了o。3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滑块缓缓推到了最右侧——1oo%家庭算资源调用权限。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动用如此庞大的计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