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衍的下颌轻轻搁在她顶,呼吸拂过她额角的碎,“只是转了个身,把脸埋进阴影里,睡一会儿。”
他的比喻带着孩子气的诗意,与平日那个冷峻的科技巨头判若两人。
颜清璃忍不住轻笑,胸腔的震动在紧贴的身体间传递:
“顾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从决定要带你来看轨道日落的那天起。”
顾司衍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更低了,“因为我知道,有些景象,需要配上合适的语言,才不至于……辜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球最后一线阳光——那道被称为“绿闪”
的、转瞬即逝的翡翠色光晕——在地球边缘迸裂,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星球,在那一刻,从一颗光的蓝色宝石,变成了一枚悬浮在漆黑天鹅绒上的、沉默的、近乎哀伤的黑珍珠。
只有黑夜半球边缘,那些零星的城市灯火,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如同文明在黑暗中的最后呼吸。
观景舱内,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熔金色的光晕,从舱壁四周的隐形灯带中缓缓渗出,将整个球形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光芒将两人相拥的剪影,投射在正前方的透明琉璃壁上——
颜清璃微微仰头的侧脸轮廓,顾司衍从后环抱她的挺拔身形,两人袍袖在微重力中交织飘浮的弧度……所有细节,都被熔金色的光线勾勒得清晰无比,如同两尊被镶嵌在宇宙黑暗中的、光的琉璃浮雕。
永恒,寂静,相依。
颜清璃看着琉璃壁上自己和顾司衍的投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顾司衍。”
“嗯?”
“我现在的心跳,”
她抬起左手——那只戴着神经传感指环和两枚婚戒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是每分钟1o3次。”
顾司衍的手臂微微收紧:“紧张?”
“不是。”
颜清璃摇头,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舱壁上两人的剪影,也倒映着舱外那颗沉入黑暗的地球,“是……太美了。美到心脏需要加跳动,才能泵出足够的血液,去处理这么多……震撼。”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五年前,在瑞士的手术室里,你割开手腕把血输给我的时候——那时候我的心跳也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突然明白了,原来有人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活下去’。”
顾司衍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改为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那只戴着指环和婚戒的、微凉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丝质长袍,颜清璃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
“那现在,”
顾司衍低头,熔金色的瞳孔在熔金色的灯光中,如同两颗燃烧的琥珀,“听听这个。”
颜清璃屏住呼吸。
指尖下的心跳,稳定,有力,节奏清晰。
每分钟72次。
比她慢了31次。
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厚重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无论地球是否被黑暗吞噬,无论宇宙是否寂静无声。
“72……”
颜清璃轻声念出这个数字,“你总是……这么冷静。”
“不是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