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衍的瞳孔深了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那当什么?”
“当……”
颜清璃想了想,笑意更深,“当一个刚刚结婚、需要享受新婚第一天晨间时光的、普通的、幸福的、懒散的男人。”
顾司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轻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愉悦的笑声。笑声在安静的晨间房间里荡开,惊动了工作台旁一盆休眠状态的光琉璃兰——那兰花的花瓣微微颤动,散出更明亮的星芒。
“颜清璃。”
他笑着唤她全名,熔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晨光和她,“你知不知道,‘普通’‘懒散’这两个词,在我的字典里,需要重新定义?”
“那就现在定义。”
颜清璃不退让,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用今天上午的时间。”
顾司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晨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月白色的睡裙镀上一层金边,将她散落的黑染成温暖的栗色。她赤足站在玉石地面上,脚踝纤细,脚背白皙,脚趾因为微凉而微微蜷起——那是地板温控系统尚未完全适应她站立位置体温变化的微小延迟。
她仰着脸看他,琉璃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里面没有请求,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关于“我们该拥有这样一段时光”
的笃定。
仿佛在说:顾司衍,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破碎了那么多,重曜了那么多,难道不值得拥有一个纯粹的、只属于彼此的、懒散的清晨吗?
顾司衍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某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是十八岁,在京都大学图书馆惊鸿一瞥的那个午后。那时的颜清璃穿着月白色的旗袍,踮着脚去够书架顶层的《量子迷宫》,阳光从高窗洒落,在她梢跳跃,在她侧脸勾勒出柔软的金边。
那时的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孩,应该永远活在光里,永远不必踮脚去够任何东西,永远……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此刻,十年过去。
她经历了破碎,经历了黑暗,经历了几乎毁灭一切的苦难。
然后,她重新回到了光里。
不是别人给的光,是她自己挣来的、淬炼出的、从破碎琉璃中折射出的、独一无二的光。
而她站在他面前,用这双重新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问他要一个“普通而懒散的清晨”
。
顾司衍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在颜清璃以为他要拒绝的瞬间——
他伸手,在虚空中的全息界面快操作。
不是关闭文件,不是加密归档,而是直接启动了某个最高权限的指令。
“璃心。”
他开口,声音平静。
“在,先生。”
温和的aI女声从房间各处同时响起,音量调至最低,如同耳语。
“启动‘静默屏障’协议,级别:∞。”
顾司衍一字一句,“从现在起,至今日上午9点整,切断我与gsy所有系统的主动连接,屏蔽除颜清璃、颜星尘、沈砚冰、傅景琛四人外的一切外部通讯请求。所有紧急事务转接林惊蛰处理,非灭绝级危机不得干扰。”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aI沉默了三秒——那是在进行权限验证与风险评估。
然后,回应响起:
“指令确认。‘静默屏障’协议已启动,有效期:o6:51-9:oo。屏障范围内,您将处于‘绝对离线’状态。祝您与夫人,晨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