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浆液缓缓流淌时,极其细微的、如同溪流掠过鹅卵石般的“沙沙”
声。
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弥漫开来的、清甜而浓郁的蓝莓香气。
颜清璃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梦幻般的一幕,看着那些蓝色的“血液”
如何温柔地吞噬她与顾司衍共同切下的刀痕,如何将这座冰冷的糖霜塔变得鲜活而……性感。
是的,性感。
一种属于食物的、甜蜜的、流动的性感。
她的鼻腔深处,涌起一阵熟悉的酸涩——不是想哭,而是被某种过于精准的“懂得”
击中了心脏。
蓝莓。
是她母亲沈砚知生前最常用来做甜点的水果,也是她童年记忆里“家”
的味道之一。后来经历变故,她几乎不再碰任何蓝莓制品,因为那味道总会勾起太多破碎的回忆。
顾司衍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将这份记忆,以如此盛大、如此辉煌、如此……“重曜”
的方式,重新带回了她的生命里。
不是简单的复刻,而是升华——将那些可能伴随着苦涩的记忆,炼成了眼前这座流淌着星光蓝莓蜜的琉璃塔。
“顾司衍……”
她轻声唤他,声音有些哑。
顾司衍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收回,只是转而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低头,看着蛋糕塔上缓缓流淌的蓝色浆液,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静谧而璀璨的光。
“尝一口?”
他侧头,在她耳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诱哄般的温柔。
颜清璃还没回答,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星尘,已经像颗小火箭一样,“嗖”
地窜了过来!
“妈咪!爸爸!我可以尝尝吗?”
小家伙仰着小脸,琉璃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小手指着蛋糕塔上那些缓缓流淌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蓝色浆液,“它看起来好像在光耶!”
沈砚冰跟在他身后,无奈又纵容地笑着,没有阻止。
顾司衍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伸手,用那柄还沾着蓝色浆液的切割刀,在蛋糕塔侧面轻轻刮下极小的一缕——那里的浆液已流淌至塔底,颜色是最深的“星空蓝”
,质地也最为浓稠。
他将那缕浆液递到星尘面前。
星尘立刻踮起脚,毫不犹豫地伸出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刀尖。
动作快得像只偷食的小猫。
然后——
“哇——!!!”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小脸上爆出纯粹的惊喜,“是蓝莓味!级级浓的蓝莓味!还有……还有一点点……星星的味道!”
童言稚语,却让周围不少宾客忍俊不禁。
颜清璃也笑了,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轻声问:“星星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星尘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比划:“就是……凉凉的,甜甜的,但是又有点……闪闪的!吃下去喉咙里会光的那种!”
比喻奇幻,却奇异地贴切。
颜清璃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伸出手,将儿子搂进怀里,脸埋在他柔软的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蓝莓的甜香,星尘身上干净的孩童气息,还有身后顾司衍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冷调……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片温暖而坚实的网,将她温柔包裹。
曾经破碎的,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完整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