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更多的泪水涌出。
“和顾司衍。”
她补充道,仿佛这是一个需要向父亲郑重汇报的名字。
琉璃墙上,颜允丞的全息影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双通过aI模拟出的、基于海量照片与视频数据重建的眼眸,仿佛真的“看”
向了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向了她身后半步的顾司衍。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的锐利,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经过时光沉淀后的平和与……认可?
与此同时,沈砚知的影像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开合,虽然没有声音出(顾司衍关闭了此处的音频输出,以免过度刺激颜清璃的情绪),但口型清晰,颜清璃读懂了——那是母亲常对她说的、带着笑意的两个字:“傻丫头。”
然后,沈砚知的目光也看向了顾司衍,眼中除了温柔,似乎还多了一丝托付般的郑重。
顾司衍迎着那两双来自虚空的目光,上前一步,与颜清璃并肩而立。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光影,而是再次握紧了颜清璃那只悬在空中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指缝,十指紧紧相扣。陨铁戒指与她指尖的温度相互熨帖。
然后,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举到与心口齐平的位置,一个近乎宣誓般的姿态。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光影中的颜允丞和沈砚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工坊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爸,妈。”
他用了这两个称呼,自然得仿佛早已在心中练习过千百遍。
“璃宝,交给我。”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冗长的保证。只有这六个字,简单,直接,却如同最坚不可摧的契约,烙印在空气里,也烙印在颜清璃骤然悸动的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清璃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脸,再落回那对全息父母身上,语气更沉了几分:
“你们,一直在。”
不是“你们会看到”
,也不是“你们能安息”
。
是“一直在”
。
在他的科技重构的记忆里,在她永不褪色的思念中,在他们共同守护的这片家园的每一寸光影里,在他们即将缔结的、融入了家族血脉与新生希望的婚姻里。
颜清璃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所有压抑的思念、所有缺失的遗憾、所有对圆满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又被他稳稳接住的、情绪的海啸。
顾司衍紧紧抱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晨袍的前襟。他下颌抵着她的顶,凤冠冰凉的边缘贴着他的脖颈,他浑然不觉,只是沉默地、一遍遍轻抚着她的背。
沈砚冰早已泣不成声,她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那几架无人机似乎也“懂事”
地升高了高度,将镜头对准了窗外流淌的晨光,暂时停止了拍摄。
琉璃墙上,颜允丞和沈砚知的全息影像依旧并肩而立,温柔地“注视”
着相拥的两人。他们的身影在aI情感模拟引擎的驱动下,微微调整了姿态——颜允丞似乎将握着妻子的手更紧了些,而沈砚知,则轻轻将头靠向了丈夫的肩膀。
那是一个无声的、跨越了生死的回应与祝福。
良久,颜清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顾司衍感觉到怀中的她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她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妆(主要是小姨画的那两道眉)被泪水晕开了一些,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真实的柔软。凤冠依旧璀璨,但此刻,她眼中重新聚集起来的、清澈而坚定的光,比任何珠宝都更夺目。
“顾司衍……”
她哑着嗓子唤他,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谢谢你。”
她仰起脸,琉璃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异常明亮,“谢谢你……让他们‘来’。”
顾司衍的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一道蜿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