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好……小姐,您如今住的地方,比以前的颜家别墅还要好……”
颜伯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颜伯,”
颜清璃在他对面的沙上坐下,握住老人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温声问,“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些年,您一直在京都吗?”
颜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讲述清晰一些:“老朽……老朽一直没敢离开京都太远。楚家势大,耳目众多,老朽怕走远了,反而暴露了带出来的东西。就在京郊的乡下,租了间破屋子,隐姓埋名,靠打点零工和以前攒下的一点钱过活……新闻,是偷偷去镇上的网吧看的,不敢多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坚定,“楚家倒台的消息传来,老朽就知道,时候到了。老朽记得……记得顾先生的公司,叫gsy,新闻里说小姐您和顾先生在一起……老朽就想着,京都最显眼、最新、最气派的地方,肯定是顾先生的地方。打听了几天,才敢找到这山下来……守门的年轻人听了老朽的名字和来意,没赶我走,让我在偏厅等着,说等您回来通传……老朽……老朽等不及,就到门口来等了……”
他说得简单,但其中的艰辛、恐惧、坚持与希望,却让颜清璃心如刀绞。她可以想象,一位老人,是如何在绝望中守着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守护着可能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旧物”
,只为了等到云开雾散的这一天。
“颜伯,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颜清璃的泪水再次涌出,紧紧握着老人的手,“以后不会了。您就留在这里,这里就是您的家。”
颜伯连连摇头,泪水纵横:“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老朽是颜家的仆人,守护主家的东西,是天经地义!只要东西还在,小姐还在,颜家的根就还没断!老朽……老朽今天来,就是把东西,亲手交还给小姐!”
他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挣扎着要从怀里掏东西。颜清璃连忙帮他稳住。
只见颜伯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角都已磨损的小包。他极其珍重地、一层层揭开油布,最后露出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划痕的加密硬盘。硬盘不大,却被他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双手托着,递到颜清璃面前。
“小姐……”
颜伯的声音哽咽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迟到了五年的交接仪式,“这里面……老爷、夫人,还有小姐您从小到大的……照片、录像……都在里面了。是老爷出事前,特意让老朽备份的,说是等小姐您从牛津学成归来,给您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溢出更深沉的哀痛与遗憾。
“还有一些……老爷和夫人没来得及交代的东西……研究的手稿、画了一半的设计图、老爷收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矿石样本记录……夫人写的诗和日记的扫描件……老爷本想着,等小姐您回来,亲手交给您,看着您把颜家的担子接过去……”
颜伯的泪水滴落在硬盘冰冷的外壳上,“没想到……没想到……”
他泣不成声,只是将硬盘更紧地捧在颜清璃面前。
颜清璃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硬盘外壳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哀恸、温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时光倒流的恍惚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父亲……母亲……
那些她以为早已随着颜家崩塌而彻底湮灭的、关于“家”
的最私密、最温暖的记忆载体——父母的笑语,母亲厨房里的香气,父亲书房里的演算纸,自己儿时蹒跚学步的影像,全家出游的欢笑……还有父母未竟的理想、未表的智慧结晶……竟然,还在。
被这位忠仆用生命守护着,穿越了五年的血雨腥风与颠沛流离,最终,跨越了时光与生死,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泪水汹涌得模糊了视线。她伸出双手,颤抖着,却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仿佛滚烫,熨帖着她冰凉的掌心,直烫到她灵魂深处。
顾司衍不知何时已回到客厅,静静地站在颜清璃身后。他看到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看到她紧紧攥着硬盘、指节白的手,看到她汹涌而下的泪水。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掌心传来坚定而温暖的支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这份迟来的“遗产”
,对璃宝而言,其意义远任何财富与权势。这是根,是源,是来处,也是父母跨越生死传递而来的、最后的爱与嘱托。
颜清璃将硬盘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想将它融入自己的骨血。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许久,她才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顾司衍,又看向满怀期待与哀伤的颜伯。
“颜伯……”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被温暖浸润的力量,“谢谢您……谢谢您守住了它们……守住了……我回家的路。”
是的,回家的路。
不仅有璃光城堡这个物理意义上的家,更有这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承载着家族记忆与父母精神的血脉之根。
颜伯听到她的话,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有积压了五年的恐惧与辛酸,有终于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更有见证小主人真正“归来”
的无限欣慰。
顾司衍示意“璃心”
将热茶和点心送到颜伯手边,又轻轻揽住颜清璃的肩膀,将她带往书房的方向。
“颜伯,您先休息一下,用些茶点。我和清璃,有些话要说。”
他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感。
颜伯连忙点头,用袖子擦着泪,努力平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