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怒吼,想要咒骂,却因为舌头的剧痛和满嘴的血沫,只能出含糊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抬手去抠、去拔那副假牙,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带动身上的管线一阵乱响。
璃光城堡,地下控制室。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多角度、高清晰地显示着病房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颜清璃和顾司衍并肩站在控制台前。颜清璃身上披着顾司衍的西装外套,脸色在幽蓝的数据光芒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琉璃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冷静,紧紧盯着屏幕。顾司衍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冰冷的、如同看到猎物徒劳挣扎的讥诮。
“咬舌?”
顾司衍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酷,“倒是够狠。可惜,第五代纳米复合材料的硬度,远他衰老的颌骨力量。他想用这种方式弄掉假牙,无异于以卵击石。”
颜清璃的目光落在楚宏远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副在镜头特写下依旧稳固如初的假牙上,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怜悯——不是对楚宏远这个人,而是对人性在绝境中竟能扭曲至此的某种悲凉。
“他是想制造混乱,取掉假牙。”
她轻声判断,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传递某种信号?”
“都有可能。”
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带来安抚的暖意,“但更可能的是,极致的恐惧和猜疑,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武器’,都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他怕这副牙里有监听,怕我们通过它掌控他的一切,所以想毁掉它,或者至少摆脱它。典型的困兽之斗,毫无章法,只会自伤。”
他的分析精准而残忍,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楚宏远那疯狂举动下的心理动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外间的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楚宏远满嘴鲜血、痛苦痉挛、监测数据再次飙红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按住他!检查口腔!”
主治医生厉声喝道,训练有素地扑上前,一边示意护士准备镇静剂和止血设备,一边试图查看楚宏远的口腔情况。
楚宏远却如同受了刺激的猛兽,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染血的手胡乱挥舞,试图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楚老先生!请您冷静!我们必须为您止血!”
医生满头大汗,一边躲避着他的抓挠,一边对护士喊,“准备束缚带!小心别让他伤到自己!”
两名身强力壮的男护工上前,费力地将楚宏远躁动的身体按住。医生趁机用压舌板和照明设备,快检查他的口腔。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楚宏远口腔内的情况——舌头侧缘有一道不深但正在渗血的咬痕,颊侧黏膜也有轻微破损,鲜血正是从这些地方涌出。而那一副崭新的假牙,在无影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表面甚至没有一丝裂痕或松动,与周围血肉模糊的景象形成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假牙……假牙没事。”
医生快判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副天价定制的义齿要是坏了,麻烦就大了。“主要是舌部和黏膜的创伤。出血量不大,但需要清创缝合。准备局部麻醉和缝合包!”
他一边吩咐,一边示意护士准备药物。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楚宏远那依旧充满抗拒和狂乱的眼神,对护工低声道:“小心点,病人情绪极不稳定,可能有自残倾向。”
护士迅准备好器械和药物。医生手法娴熟地为楚宏远进行了局部麻醉和清创缝合。整个过程,楚宏远起初还在剧烈挣扎,但或许是因为失血和体力耗尽,或许是因为麻醉药物开始起效,他的反抗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和喉咙里断续的、痛苦的呻吟。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死死瞪着天花板,但那里面疯狂的光芒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绝望。嘴角残留的血迹被护士小心擦拭干净,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
假牙,自始至终,稳稳地呆在原位。
医生处理完伤口,再次检查了监测数据,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守在门外的楚虹楚钰(她们在混乱开始时又被赶了出去)简单交代了几句,强调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和密切观察,然后带着护士和护工退到了外间,只留下仪器继续监控。
病房内,重归死寂。
只有楚宏远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那副假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而沉默的光泽,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方才那番徒劳而惨烈的挣扎。
璃光城堡控制室。
顾司衍关闭了主屏幕上过于血腥的特写镜头,只留下一个俯瞰病房的全景画面。他转过身,将颜清璃轻轻拥入怀中,大手抚过她微凉的后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看,”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这就是猜疑与恐惧最终的模样。它不会让人变得更强大,只会让人变得……更可笑,更可怜,也更可悲。”
颜清璃靠在他胸前,闭了闭眼,将方才那血腥而荒诞的一幕从脑海中驱散。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平静:“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现在,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成了他的敌人。”
“也是我们的‘帮手’。”
顾司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吻,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经过这么一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对‘假牙’的执念也会更深。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诱导审讯’,创造了近乎完美的心理基础。”
他执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走向控制室一侧的休息区。那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琉璃苣茶和精致的点心。
“林惊蛰,”
他一边走,一边通过神经链接下达指令,「分析楚宏远咬舌自残行为的全部数据,包括动作力度、角度、后续生理反应,尤其是假牙的应力反馈。我需要最精确的模型,预测他下一次可能采取的极端行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