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狠狠吸了口烟,眼圈竟然微微有些红:“现在不光是普通老百姓,县里各个单位,招待所,食堂,甚至……甚至一些领导家里,都派人来问,来要……”
“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我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刘主任凑近秦天,几乎是在耳语,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后怕的神情:“我昨天下班回家,走到半道,差点被几个饿急了眼、以为我家有存粮的混球给堵了……”
“吓得我绕了好几圈才敢回去……现在,我每天回家都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盯上……”
他用力抓着秦天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秦老弟,我知道你路子广,本事大……上次的野牛肉,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也让我在领导面前露了脸。”
“这次……这次是真要命了啊……粮食……现在最要命的就是粮食……”
“老哥我实在是没辙了,脸面也不要了,在这堵你……”
“秦老弟,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帮老哥我搞点粮食?”
“不用多,哪怕几百斤,先应应急,让我能在领导面前,在那些闹事的老百姓面前,稍微……稍微挺起点腰杆子?”
刘主任说得声情并茂,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
秦天那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圆脸上,此刻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焦虑和近乎绝望的期盼。
显然,供销社这个在平日风光无限的香饽饽位置,在如今这场席卷而来的粮荒中,成了火山口,把他架在上面烤,日子比高建设这个厂里采购科长还要难熬得多。
秦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篓的带子,脸上露出凝重和思索的神色。
秦天心里明镜似的,刘主任的困境是真实的,而且恐怕比他描述的还要严重。
供销社作为城乡物资供应的枢纽,在这种时候承受的压力是四面八方、层层加码的。
同时,秦天心中也在快盘算。
这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刘主任掌握着供销社的资源网络,票证、紧俏工业品、甚至一些特殊渠道的消息,都是秦天未来需要的。
帮助刘主任,就是加深这条重要人脉,甚至可能借此接触到县里更上层的资源和信息。
但是,不能答应得太容易。
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而且,粮食的价格,必须体现出其来之不易和冒着风险。
秦天抽了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秦天皱起了眉头,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为难,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又力不从心的感觉:“刘主任,你这情况……我听着都替你着急。”
秦天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瞒你说,我最近也为粮食的事,头都快愁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