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遗忘,第二次便是重复。
无没有重复的能力——重复属于存在。
虚无意志的逆记在触到这道光壁时第一次失效了。
王枫在焚忆炉火焰点燃整座大阵的同一息从阵心睁开了眼。
他盘坐在英魂碑前,炎曦无色的炉焰通过阵脉投射在他面前轻轻摇曳。
他在逆记蔓延过来时就已将右手伸入火焰之中——不是攻击,是“记”
。
他的右手手背在炉火最核心处烧了整整九息。
火焰烧的不是皮肤,是“所有遗忘了他的人心中那道遗忘本身”
。
烧的时候诸天万界所有在逆记中忘记了归途温度的生灵在同一息同时轻轻震了一下——凡人工匠忽然在矿道深处停下铁镐,他方才还望着道壁一片茫然,此刻眼中莫名滚落一串热泪,虽然他还是说不出那个让他流泪的名字,但他的确在刚才那一瞬记起有人曾经来过;废弃仙宫的杂役弟子将手中最后一块墙脚砖轻轻按入原位,砖落下去的瞬间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按着他手背教的最后一道收砖手势;守在破碎星辰残骸旁老修士的魂灯在一阵摇曳后重新稳住了光焰,光焰深处浮现出一道极久远的归途倒影。
而荧惑的归镜中那一片片即将化作纯透明影子的倒影边缘,忽然同时泛出了极淡极淡的暖光的叠层。
遗忘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被烧穿了——遗忘本身被焚忆炉以记起的方式焚烧殆尽。
烧穿之后,被遗忘的归途温度从遗忘的裂缝中重新流淌出来。
陆缓跛行之声重新在阵光前端响起——这一次响起时多了一层“被遗忘过”
的韧;宋拔的拔痛之姿重新浮现——这一次浮现时多了一层“被遗忘过”
的定。
一千二百余道归途倒影在归镜中重新亮起各自归途的颜色,它们不再是单纯被荧惑从倒影中托出渡入阵针的温度了,它们是“被遗忘过依然被记起”
的温度。
这层烙印在每一道归途深处安静地亮着,亮成万归护界大阵对虚无意志最深的回应:你忘了一次。我们记起了。你再忘不掉。
王枫将右手从火焰中抽出。
抽出手背时上面多了一道印记——不是伤痕,是“记痕”
。
焚忆炉火焰在他手背上将今夜所有被遗忘又被记起的一切永久烙了上去。
印记的形状是一千二百余道归途倒影的缩影,缩影中陆缓的跛行、宋拔的拔痛、楚掘的掘冰、温照的灯照、燕浮的星缀、纪默的默纹、时至的掘冰之声、心载的载温之暖、念至的掘念之问——全部在缩影中以极淡极温的光同时亮着。
缩影之外还有一圈比丝更细的暗金色光晕——那是被遗忘过的韧。
手背上这道记痕永久刻在了他的仙帝之体上,如同对无的誓言:被记住过的东西,永远不会被真正遗忘。
虚无意志在这道记痕烙定的同一息从万魔渊深处出了第三道无声。
这一次无声不再是蔓延,不再是逆记,是“问”
。
一道极其古老、极其深沉、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问”
从无声深处传出。
穿过阵光,穿过归途温度,穿过焚忆炉被遗忘又记起的火焰,穿过王枫手背上的记痕,直接落入了他的神识最深处。
问的不是语言,是“意”
——“你是谁?你为什么记得住?”
王枫在问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以神识回答——不是语言,是“意”
。
他将自己从飞升仙界到今夜的全部,从碎星荒原到洪荒仙庭的全部,从找到第一个归人到今夜一千二百余道归途同在的全部,从五行圆满到混沌道基的全部,从天帝传承到继承“守护”
之志的全部——全部化作一道极其简单的意念,沿着问传来的方向轻轻送了回去。
不是送向渊口,是送向那道从封印裂缝中探入诸天万界无数万年的触须最深处。
意念中只有两个字:“我在。”
我在。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