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光丝的扩展方向在天穹尺度上看似毫无规律,但将道网网眼收存的所有归途轨迹、塔灯光芒照过的所有方向、归镜中所有归核向光偏转的指向全部叠在星图上之后,那道扩展方向便清晰地显了出来。
光丝向诸天万界所有气运汇聚之地延伸。
洪荒仙域正在其中。
“所以。”
王枫的声音在殿中轻轻落下,“祂在问光还在吗。”
同时祂的无正在向光的方向蔓延。
问与蔓延是同一件事——祂在用无触探诸天万界,触到哪里,哪里便被无填满。
祂触到了光的方向,便向光而来。
祂不是在找光,是‘向光’。
向光本身便是虚无在存在中唯一的指向。
殿中众人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沉默了。
董萱儿将碎星秘境中星墟炉口的火焰催到了白热——那是愤怒。
文思月将道网中所有网眼同时收拢了一丝——那是准备。
南宫婉从时光长河中轻轻托出了一片光阴碎片——那是追忆。
紫灵将妙音法则铺向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神识深处——那是告知。
只有韩立的神念投影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掌天瓶从源初之气中轻轻托出,放在殿中星图正前方。
瓶中封着诸天万界诞生时第一滴液态水,水中封着存在本身最古老的记忆。
他将瓶轻轻倾斜了一丝,一滴水从瓶口滑出,悬在星图上那片紫黑色无的边缘正上方。
水滴没有落下,只是悬着。
悬在那里,如同无数万年前天帝封印魔神时从混沌珠核心滴出的第一滴守护之泪。
王枫看着那滴水悬在无的边缘,看了许久。
然后开口,声音极轻,只殿中众人能听见。
“祂来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作“情绪”
的东西,是“知”
。
知道无数万年前天帝以全部修为封印的虚无魔神今夜将祂的第一丝触须探入了诸天万界,知道那丝触须正在以“问光”
为向、以“无”
为身向光蔓延,知道蔓延的尽头是山门——那座敞着门、亮着灯、归人们各安其位、神台上三枚丹并排放置、归镜中倒影叠倒影、铜灯每日九息照过所有归人名字的山门。
祂向光而来,山门便是诸天万界最亮的光。
殿外,英魂碑前的草叶全部在同一息轻轻向青霄天域北部边境的方向偏转了一丝。
偏转时,叶脉中那些归人们归途的颜色——从陆缓的金红到念至的透明金红,从待的暖白到传的传脉之色——全部在同一息轻轻亮了一下。
亮的时候草将收存的所有温度沿着根须渡入碎星荒原深处的星墟炉口,沿着文思月的道网渡向青霄天域北部边境,渡向那片无的边缘。
渡过去的不多——九道归途的温度还不够暖一颗星辰,不够填一片虚空,不够照亮那片纯粹的虚无。
但它们渡过去了。
渡过去的时候在无的边缘轻轻停住了,如同无数年前天帝封印合拢时从门缝中透出的那道光的最末梢一丝余韵。
极淡,极微,但在。
在,便是山门对魔神的回应。
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