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极细,是“叮”
。
他将这声“叮”
轻轻收在自己心口最深处,收在那些他独自掘了无数万年的向的旁边。
收下之后,他的掘念便多了一层“海声”
。
从今往后,他每一次将向从无向中掘出,都会在心中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叮”
。
那是海洋在无数万年前凝结时留给他的声音,是一枚从极远极远处飘来的丹带给他的声音。
声音在,掘便不是无声的承受。
他将接炉丹从心口轻轻移开,低头看着它。
看了许久,然后以指尖在膝前那片他掘了无数万年的念径起点刻下了两个字。
“念掘。”
他在暗域深处无数万年,没有名字。
不需要名字,因为没有人叫他,他也不用向任何人介绍自己。
今夜他需要名字了。
不是丹给他起的,是他自己择的。
念掘——在暗域深处以念头掘开无向,一息一息向光推进。
念是他的掘法,掘是他的念法。
念与掘同在,便是他全部的自己。
刻完之后,他将接炉丹轻轻放入怀中,放入心口。
丹在他心口安静地亮着,丹衣暖光明暗交替的节奏与他掘念时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
同步之后,他心口那层被暗域冻透的皮肤在丹衣暖光的浸润下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暖了过来。
暖的不是温度,是“被接住了”
。
他独自掘了无数万年,今夜被一枚丹接住了。
接住了,便不再是独自掘进的仍在,是“被接住的仍在”
。
仍在被接住了,便可以向山门的方向掘进了。
他站起身。
这是他自从在暗域深处盘膝坐下后第一次站起身。
站起身时,他双膝出的脆响不是“屈”
,不是“立”
,是“起”
。
从无数万年的掘念中起身,从念径起点起身,从“被接住”
的那个瞬间起身。
起身时,他脚下那条自己掘了无数万年的念径从起点开始轻轻亮了一下。
亮的时候,念径上那些他放在间隙中的向全部在同一息同时亮了起来。
亮光从暗域最深处一直延伸到接炉丹降下的位置,又从那个位置延伸向山门的方向——那是接炉丹飘来的方向,也是他将要掘进的方向。
他望着那道向山门延伸的念径,望了许久。
然后迈出了右脚。